從漁村回到蘇州城，月亮已經偏西了。城門早已關閉，顧驚鴻亮出藏劍司令牌，守門的小校驗過後，罵罵咧咧地推開一條門縫放兩人進去。馬蹄踏在深夜空無一人的主街上，聲音格外清脆，驚起了蹲在屋脊上的一隻野貓，嗖地竄進巷子裡不見了。

回到藏劍司蘇州分署，沈歸把青灰馬交給值夜的馬倌，和顧驚鴻穿過幾進院落，往客舍走去。月光灑在青磚地面上，像鋪了一層薄霜。竹林的影子投在牆上，風一吹就亂成一團。

走到客舍門口，沈歸停住了腳步。

房門開著。他走的時候，門是關著的。

顧驚鴻的手已經按上了短刺。兩人對視一眼，一左一右貼牆靠近門口。沈歸側耳聽了幾息——屋內沒有呼吸聲，沒有人。他閃身進門，雁翎刀出鞘半寸。

屋內沒有人。桌上的油燈被人點過了，燈芯上還凝著一點將滅未滅的微光，說明人剛走不久。他的書案被人翻過——卷宗從案頭移到了案角，拓片被從油布包裡抽出來，整整齊齊地疊放在一旁。

來人不是偷東西的。是看東西的。他看了沈秋石案的卷宗，看了青面狐的掌印拓片，然後一樣一樣原樣放回，甚至比沈歸自己放得還整齊。除了油燈，唯一的痕跡是椅子上搭著的那條擦手布——被人動過，從椅背移到了扶手上。

顧驚鴻也進了屋，短刺還在手裡。她在屋內走了一圈，鼻子微微翕動。“沉香。上好的棋楠沉香。”她走到書案前，低頭嗅了嗅卷宗旁邊，“他翻卷宗的時候，袖口的香氣蹭在了紙上。”

棋楠沉香。沈歸前世在證物清單裡見過這個名字——寸香寸金，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。來的人非富即貴，而且不怕被聞出來。或者說，他故意留下了這個味道。

桌上除了卷宗和拓片，還多了一樣東西。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，壓在他的硯臺下面。他走的時候硯臺是放在案角的，現在被移到了正中，壓住了紙條的一角。

沈歸拿起紙條，展開。字跡清瘦，用的是極好的松煙墨。

“西山，林屋洞。明日午時。有陰癸派青面狐案的線索奉上。知名不具。”

沒有落款，沒有日期。筆跡和青面狐案那封線報信完全不同——那封是刻意寫得工整規矩，這一封是自然的行書，筆畫之間有牽連，看得出書寫者受過良好的書法訓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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