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棧裡，李牧塵盤膝坐在窗前。

他的神識籠罩著整座江都城，籠罩著城外的山林，籠罩著那片正在激戰的樹林。他看見了龐勇被王生追殺，左支右絀，險象環生；看見了夏冰舉著銅鏡，卻無能為力，只能眼睜睜看著；看見了小唯站在一旁，嘴角掛著得意的笑，手中那根玉笛還在泛著幽幽的綠光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，眼中閃過一絲失望。

那狐妖的修為不過金丹巔峰，龐勇和夏冰兩人聯手，本可以輕鬆拿下。可王生擋在中間，他們投鼠忌器，不敢下殺手，反而被那狐妖耍得團團轉。一個被控制的凡人，就讓他們束手無策。這樣的降妖師，這樣的劍客，如何能擔得起降妖除魔的重任？如何能護得住這一方百姓的平安？

他嘆了口氣，那嘆息很輕，輕得像風。可那輕裡，有一種說不出的失望。他本不想出手，想讓這個故事按照它該有的軌跡走下去，想讓龐勇和夏冰在戰鬥中成長，想讓王生在痛苦中醒悟，想讓小唯在絕望中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愛。可他們太讓他失望了。他不能再看下去了，再看下去，那狐妖就要逃了，佩蓉就要死了，這個故事就要以悲劇收場了。

他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然後，他開口了，開始頌念黃庭經。

他的聲音很輕，很淡，可那輕裡，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。那力量不是靈力，不是法力，而是一種更純粹的、更清澈的、彷彿從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東西。那是道，是法，是天地間最本真的力量。

那聲音從他口中傳出，在房間裡迴盪，然後穿過牆壁，穿過街道，穿過整座江都城。它像一陣風，吹過每一座屋頂，吹過每一條街巷，吹過每一個沉睡的人。那風很輕，輕得像情人的手，可它吹過的地方，一切汙濁都被滌盪，一切邪祟都被淨化。

小唯的笛聲，在那誦經聲響起的一瞬間，便徹底消散了。那根玉笛上的綠光猛地一暗，符文碎裂，笛身裂開幾道細紋。小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，眼中滿是恐懼。

她感覺到了，感覺到那誦經聲中蘊含的力量——太強了，強到她根本無法理解，強到她的靈魂都在顫抖。她想起了蜥蜴精，想起了他無聲無息消失的氣息，想起了那個藏在暗處的存在。是他，是那個人，那個殺了蜥蜴精的人，那個一首在暗處盯著她的人。他出手了。

她不敢再停留，轉身向將軍府的方向逃去。她的腳步踉蹌，幾次差點摔倒，可她不敢停。她怕停下來，就會和蜥蜴精一樣，無聲無息地消失。

樹林裡，王生的身體猛地一震。他的眼睛不再空洞，那兩口枯井般的眼睛裡，重新有了光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手中的長刀，看著刀鋒上沾著的血跡，看著對面龐勇衣袍上的刀痕。他的腦子一片空白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
“龐勇？你怎麼在這裡？我怎麼會在這裡？”他的聲音沙啞，滿是迷茫。

龐勇看著他，看著他終於恢復了清明的眼睛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他收起劍，走到王生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兄弟，你終於醒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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