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。他的嘴角不翹了。他看著北方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收回目光,看著殿門口那些白花花的陽光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。這次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,大到他自己聽到了,但殿外的人聽不到。
“七年。”
就兩個字。然後他坐首了身體,手放回膝蓋上,背靠著那些硌人的龍。冕旒的玉串在他眼前垂著,不晃了,不響了。他面朝殿外,面朝陽光,面朝那些跪著的人。
陳叔寶坐在龍椅上,聽著殿外的“萬歲”聲慢慢地落下去,像潮水退潮一樣,一波一波地往後退,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變成了一種嗡嗡的、像是蜜蜂在遠處飛的聲音。殿裡安靜了下來,安靜得能聽到冕旒的玉串在風裡輕輕地碰著,叮叮叮的,很輕,很碎。他低著頭,透過那些玉串的縫隙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放在膝蓋上,龍袍的袖子垂下來,蓋住了手指,只露出指尖。指尖是白的,指甲剪得很短——不是他剪的,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剪的。
他側過頭,靠近劉安的方向,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像是在說一個秘密。“儀式總該完了吧?”劉安跪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,膝蓋底下墊著蒲團,額頭還貼著地面。他聽到陛下的話,微微抬起頭,嘴唇幾乎貼著陳叔寶的耳朵。他的聲音也壓得很低,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。“陛下,下一步——”他頓了一下,像是在回憶那些刻在腦子裡的規矩,“您要去拜謁皇陵。”
陳叔寶愣了一下。拜謁皇陵。對對對。老皇帝還在宣福殿躺著,還沒出殯,還沒入土為安。他得去拜,得去哭,得去磕頭。他得告訴那個躺在棺材裡的人——你兒子當皇帝了,你放心走吧。這是規矩。這是禮。他首起身來,面朝殿外,冕旒的玉串晃了一下,叮叮地響了兩聲。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玉串,越過殿門口的陽光,落在左邊的大太監身上。王喜站在那裡,腰微微彎著,雙手垂在身前,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竹子。
“快——”他的聲音從殿裡傳出去,帶著一點急切,一點“終於要結束了”的解脫,“禮成——拜謁皇陵——”
王喜的身子正了一下。他首起腰來,面朝殿外,面朝丹陛下面那些還跪著的百官,深吸了一口氣。他的聲音從殿門口傳出去,又尖又利,在太極殿的上空迴盪著,像一隻鷹在叫。“禮成——拜謁皇陵——!!”百官在丹陛下面磕了最後一個頭,額頭磕在石板上,聲音齊刷刷的,像是一塊大石頭砸在了地上。然後他們站起來,素白的官服在風裡飄著,開始往兩邊退去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交頭接耳,腳步聲很輕,很碎,像是一片一片的葉子在風裡飄。
陳叔寶從龍椅上站起來。膝蓋有點麻,站起來的瞬間晃了一下,手扶著扶手站住了。冕旒的玉串在眼前晃著,叮叮叮的,像是什麼東西在碎掉。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椅子——金色的,雕著龍的,椅面己經坐得有些發白了。他看了三秒,然後轉過身,走了。
劉安和王喜跟在後面。劉安的步子很穩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接縫上,像是一個走慣了宮道的人。王喜的步子有些碎,鞋底在地上拖著走,像是在趕什麼。三個人從太極殿的側門出去,穿過一條廊道,廊道很暗,風燈在柱子上晃著,光在地上畫出一個一個忽大忽小的圓。陳叔寶走得很急,龍袍的下襬在腳邊沙沙地響著,冕旒的玉串叮叮地響著,像是有人在催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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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此李承乾在爆捶李泰,氣炸李世民,激怒文武百官,欺壓世家門閥,壓榨異族蠻夷的路上漸行漸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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