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章 我自寧靜
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沉悶的聲響,車廂內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胤禛端坐於軟墊之上,方才得知宜修誕下兒子的喜悅,此刻已被徹骨的怒火焚燒殆盡,只剩滿心戾氣。他素來珍視子嗣,更何況這是他盼了許久的孩子,關乎宗室傳承與府邸根基,柔則竟敢對襁褓中的嬰孩下手,這是觸碰了他的逆鱗。
“放肆!簡直放肆!” 胤禛猛地一拍車壁,車廂瞬間震動,案几上的茶盞應聲傾倒,茶水潑溼了明黃色的錦緞墊子。他額角青筋暴起,眼中滿是駭人的戾氣,語氣狠厲如冰,
“烏拉那拉?柔則,真當本王寵著她幾分,就忘了自己的本分!敢動本王的兒子,她有幾條命夠賠!”
隨行的侍衛隔著車簾,聽到王爺盛怒的斥責聲,個個嚇得大氣不敢出,腳步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。
車廂外的蘇培盛聽得真切,心也跟著揪了起來。他深知胤禛年少時便有喜怒不定的性子,雖後來謹記康熙 “戒急用忍” 的教誨刻意收斂,可動了真怒時依舊不管不顧。如今王爺開府自立門戶不久,奪嫡之爭已經開始暗流湧動,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政敵利用。
他猶豫片刻,終究還是放緩了腳步,佝僂著身子貼近車簾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輕聲提醒道:“王爺息怒,奴才斗膽說一句 —— 此刻還在府外大街上。”
胤禛的怒火正盛,聞言先是一頓,隨即厲聲喝道:“怎麼?本王教訓府中之人,還要看地方不成?”
“奴才不敢。” 蘇培盛依舊低聲回話,語氣恭敬卻字字切中要害,“只是王爺如今正值關鍵之時,府中之事若是在外面鬧大了,難免被旁人聽了去,添油加醋地傳到宮裡,或是落到其他王爺貝勒耳中,屆時怕是要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大阿哥剛降生,正是該喜慶的時候,斷不能因這事壞了大局啊。”
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,澆在了胤禛的怒火之上。他僵坐片刻,眼中的戾氣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隱忍。他何嘗不知蘇培盛所言極是,自己身處奪嫡旋渦中心,一步踏錯便可能萬劫不復。柔則這事雖可恨,卻不能因一時意氣,讓自己陷入被動。
他深吸一口氣,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跡漸漸消退。車廂內的氣壓依舊低沉,卻不復剛才那般暴戾。他閉上眼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你說得對,是本王失態了。”
蘇培盛暗自鬆了口氣,連忙躬身應道:“王爺英明,奴才只是做了分內之事。”
馬車繼續前行,車廂內再無怒喝之聲。胤禛靠在軟墊上,臉色陰沉如水,腦海中卻已在盤算回府之後該如何處置此事。這口氣他暫且嚥下,但柔則犯下的錯,絕不可能就這般輕易揭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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