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宛然走過來攬了攬她的肩:“好孩子,你爸媽看了肯定高興。等他們回來了,咱們再熱熱鬧鬧辦一回。”
陸嬌嬌點了點頭,把信封口摺好放回盒子裡。她低頭的時候脖頸後面的碎髮被窗外的風吹起來一縷,吳三省伸手替她攏了回去,指腹擦過她後頸的皮膚,帶著西月裡溫潤的、乾燥的暖意。她偏頭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很短,但裡面裝了很多話。他讀懂了,輕輕回了一個“嗯”字。兩個人的手又在桌底下交握了一下,然後分開了,各自跟桌上的人繼續說話。
吳二白坐在旁邊,正把最後一塊鬆糕掰成小塊餵給吳邪。小傢伙吃得飽足了靠在他懷裡眯著眼打盹,胖手還攥著他的襯衫領口。吳二白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懷裡快要睡著的小胖子,伸手把他往上抱了抱,讓他靠得更舒服些。他抬起頭的時候目光掃過窗外——西月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,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暮色裡安靜地立著,新發的嫩葉在微風裡輕輕擺動。他看了兩秒就收回了目光,低頭把吳邪嘴角沾的鬆糕碎屑輕輕擦掉了。
“二叔,”吳邪半睡半醒之間嘟囔了一聲,“你今天穿的亮亮的。”
吳二白低頭看他:“嗯。”
“像月亮。”吳邪說完這句就徹底睡著了,腦袋歪在他臂彎裡,呼吸勻下來。吳二白抱著他坐在漸漸暗下來的暮色裡,滿桌的杯盤狼藉和稀稀落落的說話聲圍著他,銀白色的襯衫被窗外最後的夕光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。他低頭看著懷裡睡著的小胖子,看見他睫毛上掛著一小片看不見的細光,像月亮落在枝頭的影子。
月色無聲,宴席散了,人聲遠了。桌上的杯盤被收了大半,殘羹冷炙撤進了廚房,江宛然還在裡面收拾,碗碟碰水的聲音隔著一道門簾傳出來,輕輕細細的。吳老狗和解九移到了堂屋喝茶說話,謝連環跟吳一窮站在院子裡聊著什麼,徐安平抱著己經睡著的吳邪先回房間哄睡了。吳三省送陸嬌嬌回她房間門口,兩個人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,月光從廊簷下面斜斜地照進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並排投在門板上。
“今天累不累?”吳三省的聲音低低的,帶著酒後的微醺,但不重。
“還好。”陸嬌嬌靠在門框上仰臉看著他,月光把她旗袍上那些繡的梅花照成一層淡銀色的輪廓,“就是笑得臉有點酸。”
他抬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頰,指尖的力度很輕,像在試一件瓷器有沒有溫度。“那早點睡。明天帶你去湖邊走走。”
她笑著點了點頭,踮起腳在他下巴上飛快地碰了一下,然後轉身推門進去了。門在她身後合攏,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嗒。吳三省在門口站了兩秒,嘴角的弧度在月光裡慢慢漫開,然後轉身往回走了。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,消失在堂屋那頭的燈火裡。
走廊另一端,吳二白站在暗處,背靠著牆。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——大概從吳三省送陸嬌嬌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就站在這裡了,月光照不到他的位置,他的銀白色襯衫被陰影覆著,遠看如同一件灰撲撲的衣服。他看見了她踮腳碰他下巴的動作,看見了他在門口站著嘴角漫開笑意的模樣,看見了那扇門合攏之前兩個人眼神交會時的溫度。他把那些畫面收進眼裡,像把一枚石子投進了一潭深水,水面晃了幾晃,然後就沉了下去,沉到了該沉的地方。
他等到吳三省走遠了,腳步聲徹底消失了,才從陰影裡走出來。走廊裡空蕩蕩的,月光把地磚照得發白,陸嬌嬌房間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柔和的暖光。他在那扇門前停了一下——極短的一瞬,短到他自己事後回想起來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真的停過——然後繼續往前走,穿過了院子,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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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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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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