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寧兒交給了黑貓。黑貓蹲在櫃子頂上，一動不動的。寧兒又一次從吊燈上跳起來的時候，黑貓伸出了一隻爪子，輕輕地撥了一下她的腳踝。不是抓，是撥，像在撥一個毛線球。寧兒的身體失去了平衡，從半空中落了下來。張起靈伸出手，接住了她。她被他接住的瞬間，整個人還在掙扎，手腳亂蹬，嘴裡喊著“猴子放開我猴子放開我”。張起靈沒有放開她，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，把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胸口，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，不動了。

寧兒的臉貼著他的胸口，聽著他的心跳——咚咚，咚咚，很慢，很穩，像一座古老的鐘，走了幾百年，從來沒有停過。她的掙扎慢慢停了下來，手腳軟了下去，身體軟了下去，像一塊被太陽曬化了的雪糕，靠在他懷裡，不動了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的臉。那張臉很近，她可以看清他睫毛的根數，可以看見他鼻樑上那顆很小很小的、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的痣。她的眼神還是迷離的，但那層恐懼己經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迷糊糊的、像是在做夢還沒有做完的困惑。“你不是猴子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……”她想了想，“你是張起靈。”

張起靈沒有說話。寧兒的眼皮垂了下去，又強撐著睜開，又垂下去，又睜開。最後它們徹底合上了。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，睫毛不再顫了，嘴角彎著，彎了一個小小的、淺淺的、滿足的笑。她在他懷裡睡著了。

張起靈抱著她，把她放在沙發上，從房間裡拿出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。他做完這些，轉過身，看見黑瞎子正蹲在地板上，仰著頭，對著櫃子頂上的黑貓深情款款地喊“天鵝”。黑貓蹲在櫃子頂上，冷冷地看著他。張起靈走過去。黑瞎子看見他走過來，蹲在地上轉了個方向，朝他蹦了一步。“兄弟，你看見我的天鵝了嗎？她剛才還在這兒的，長得很白的，很漂亮的。”

張起靈在他面前蹲下來，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琥珀色的、像被陽光曬透了的眼睛裡映出了他自己的臉，和那雙眼睛上方那兩道微微蹙起的、帶著不耐煩的眉。“你知道你吃的蘑菇是什麼嗎？”張起靈的聲音不高不低。

黑瞎子眨了眨眼睛。“松茸啊。”

張起靈站起來。他沒有再說話。他抬起右腳，踩在黑瞎子的肩上，把他整個人從蹲著的姿勢踩成了趴著的姿勢。然後他彎下腰，一隻手揪住黑瞎子的後衣領，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，像拎一隻待宰的雞。黑瞎子被他拎著，西肢亂蹬，嘴裡喊著“你要幹什麼放我下來”。張起靈沒有理他，他的手臂一甩，黑瞎子整個人飛了出去，像一隻被扔出去的、不太圓的、綠色的球。他撞在了牆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、讓人骨頭都發酸的巨響。然後從牆上滑下來，蹲在地上，捂著頭，眼淚都出來了。

“你打我幹嘛——！我怎麼了——！”

張起靈走過去，再次蹲下來。“蘑菇哪採的？”

“弗萊辛的森林裡——！”黑瞎子捂著頭，委屈得像一個被冤枉了的孩子，“我問了施密特太太，她說那邊有野蘑菇可以採——！她還說她經常採來吃——！”

“她有沒有說，什麼樣的蘑菇能吃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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