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念了一遍:“張寧。”嘴角動了一下,不是笑,但也不是不笑。他站起來,轉過身,朝院子深處走去。“跟我來,我帶你去見你爹爹。”
寧兒跟著張海鹽走了一會兒。說是走,其實是連走帶跑——她腿短,步子小,張海鹽一步頂她好幾步。她一開始還能小跑著跟上,跑著跑著就慢下來了,呼吸變重了,臉紅撲撲的,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,頭髮被風吹得更亂了,那兩根歪歪扭扭的小辮子徹底散了架,幾縷碎髮貼在腦門上,被汗浸溼了,黏糊糊的。她停下來,彎下腰,雙手撐著膝蓋,大口大口地喘氣,像一隻跑累了的小狗,舌頭都快伸出來了。
張海鹽走出去好幾步,發覺身後沒了動靜,停下來轉過身,看見她彎著腰撐在那裡,小胸脯一起一伏的,像一隻小小的風箱。他站在原地看著她,沒有說話,也沒有催。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,淡漠的,平靜的,看不出什麼情緒的波動。但他的手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——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攥手,也許是著急,也許是別的什麼。
寧兒終於首起腰來,抬起頭看著張海鹽。她的臉蛋紅撲撲的,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了,一縷一縷地貼在皮膚上。她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,但那亮裡面多了一層薄薄的水霧——不是要哭,是累的。
她朝他走了兩步,第三步的時候腿軟了一下,膝蓋一彎,整個人往下一沉。她穩住自己沒摔倒,但也沒有再往前走,而是順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青石板地面很涼,冷氣透過棉褲滲上來,但她不在乎。她坐在那裡,兩條小短腿往前伸著,兩隻小胖手撐在身體兩側,抬起頭看著張海鹽。
她沒哭,也沒鬧,只是嘴巴微微癟著,鼻子微微皺著,整個人帶著一種“我知道我不該停下來但我是真的走不動了”的委屈。她小聲地說了一句話,聲音糯糯的,軟軟的,像一塊剛出鍋的、還冒著熱氣的糯米糕——
“叔叔……我有點累了……你能不能抱我?”
張海鹽站在那裡看著她。風從院子裡吹過來,把她散落的頭髮吹得飄起來。她坐在冰涼的地上,仰著臉,朝他伸出了兩隻手。那兩隻手很小,像兩片剛從樹上落下來的、還沒有被風吹走的、帶著陽光餘溫的葉子。
他活了十七年,在張家祖地守了十七年。沒有人對他撒過嬌——沒有人敢。張家的孩子從小就被教導要獨立、要堅強、不能依賴任何人。累了要自己走,疼了要自己忍,哭了要自己擦眼淚。撒嬌是軟弱,軟弱是可恥的。但此刻有一個小東西坐在地上仰著臉朝他伸出了兩隻手,用那種軟軟的、糯糯的、讓人心都化了的聲音說“叔叔你能不能抱我”——他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攥住了,不是疼,是一種更復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像一根繃了十七年的弦忽然被人撥了一下,發出了一聲低沉的、悠長的、在胸腔裡久久迴盪的嗡鳴。
他走過去,彎下腰,把她從地上撈了起來。一隻手託著她的小屁股,一隻手攬著她的後背。她到了他懷裡,兩隻小胖手立刻摟住了他的脖子,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,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。她的呼吸噴在他的脖子上,熱熱的,癢癢的。她的身子小小的,軟軟的,溫熱的,像一隻被塞進懷裡的、剛出爐的小麵包。
張海鹽託著她的手臂微微往上顛了一下,想把她抱得更穩一些——他的腰閃了一下。不是真的閃了,是猛地往下沉了一瞬,然後被他硬生生撐住了。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,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,在心裡默默地、震驚地、不可置信地想——這小孩怎麼這麼重?
他掂過張家同齡孩子的重量——他掂過,以前族裡有小孩,他也抱過,都是輕飄飄的,像抱一捆乾柴,沒什麼分量。張家的孩子精瘦,血脈越純越瘦,彷彿那流淌在血管裡的、古老的、強大的力量把所有的脂肪都燒盡了,只剩下骨頭和肌肉。但手裡的這個不一樣,她不是那種輕飄飄的、硌手的、摸起來都是肋骨的瘦。她是沉的,紮實的,像一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小米袋子,每一寸都是肉,每一兩都是實打實的分量。她的胳膊像一節一節的蓮藕,腿像兩截小火腿,肚子鼓鼓的,像揣了一個小西瓜。他暗暗算了算,這一個小東西,怕是頂得上同齡人兩個——不,兩個半。
張海鹽在心裡默默地感慨了一句——這小傢伙,可真實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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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喪屍+天災+異能+空間+囤貨+逃難日常+天選之女女主+隱藏款大佬男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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