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發出低沉的嗡鳴，緩緩下降，最終停住。厚重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，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。濃稠的黑暗，伴隨著一股混合了塵土。黴菌。陳年木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。彷彿來自遙遠過去的。屬於聖油與蠟燭的奇異氣息撲面而來。

楚子航率先踏出電梯，打開了隨身攜帶的高亮度戰術手電筒。一道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，如同利劍般橫掃而過，最終定格在不遠處牆壁上。

光柱照亮了一幅蒙塵的聖母像壁畫。

壁畫雖然年代久遠，顏料有些變色。剝落，但在手電筒強光的照射下，依然能看出其曾經的精美與華貴。

聖母的面容慈悲安詳，衣袍的褶皺流暢自然，最重要的是，壁畫上隱隱泛著一層華貴的紅金色光澤——這說明當年繪畫時，使用的顏料中摻入了真正的金粉。即使在戰火和歲月的侵蝕下，這份奢華依然未曾完全褪去。

“我靠......這是哪兒？” 路明非跟著走出來，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。他原以為地下二層是停車場或者鍋爐房之類的，沒想到......

“看起來這是座老房子啊！” 他環顧四周，藉著光柱的餘暉，能看到高大的。帶有明顯哥特式建築風格的尖拱形殘破穹頂，以及幾根粗大的。雕刻著簡單花紋的石柱。雖然破敗，但格局開闊，與高天原上面那種日式現代奢華風格截然不同。“這風格可不像日本房子。”

“在二戰前，這裡是一座天主堂。” 楚子航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，帶著一絲考據般的平靜，“明治維新後，很多歐洲傳教士來到日本，當時信仰天主教的人不少。這裡曾是東京信徒的一個重要據點，住著幾十位神父，定期舉辦禮拜和彌撒，規模不小。”

他移動手電筒，光柱掃過四周。能看出這裡當年應該是一個大廳，但如今四壁只是粗糙地刷著白堊，地面是用水泥簡單抹平，牆壁上還殘留著煙熏火燎的痕跡，彷彿經歷過火災。

角落裡堆放著各種蒙塵的雜物——巨大的。鏽跡斑斑的管風琴金屬部件，琺琅裝飾的講經臺，以及兩三個一人多高。沉重無比的木製十字架。十字架上，還掛著陳舊的。顏色暗沉如凝固血液的赭紅色法袍，在黑暗中靜靜垂落，彷彿無言的幽靈。

“二戰中，東京遭到大轟炸，” 楚子航繼續解釋道，聲音不帶感情，卻勾勒出一幅滄桑的圖景，“這座教堂的浮雕。彩繪玻璃和精美的拱門大多被炸燬了，只剩下主體結構還勉強保持完好。後來，高天原的店長看中了這塊地段，就把它租了下來，投入巨資，將地上部分徹底改造成了現在的牛郎夜總會。舞臺的位置，原本是安置巨大管風琴的地方；而我們現在喝酒跳舞的卡座區，過去是唱詩班的席位。”

他的手電筒光落向腳下：“至於這一層......原本是懺悔室和讀經室。戰爭時期，被臨時改造成了防空洞和轟炸避難所。直到今天，它在政府檔案裡，依然是法定的公共避難所之一。只不過，被店長當作儲藏室來用了，堆放一些不用的老舊裝置和雜物。”

光柱緩緩移動，掃過那些蒙塵的聖像。殘破的經卷。鏽蝕的管風琴音管......隱約間，彷彿能感受到百年前這裡的繁華與肅穆——神職人員穿著法袍穿梭往來，管風琴奏出恢弘的樂章，信徒們低頭祈禱，唸誦《聖經》的聲音在穹頂下回響......誰能想到，百年之後，同樣的空間之上，會變成燈紅酒綠。醉生夢死。充斥著慾望與交易的牛郎夜總會“高天原”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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