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鎮子的時候，太陽己經完全落下去了。天邊還剩一線暗紅，像傷口結痂前的沉鬱色澤，不多時便被沉沉暮色徹底吞噬，連最後一點微光都消失不見。官道上灰濛濛的，連風都帶著暮夜的涼薄，三個人走在漸濃的黑暗裡，身影被昏暗天光揉得模糊不清，只有腳下鞋底碾過碎石的輕響，斷斷續續，伴著一路的沉寂。

王天佑走幾步就換一次肩，背上的包袱雖不算重，可連日趕路，肩背早己發酸，腳底板的疼意也一陣陣往上湧，他咬著牙一聲不吭，卻總忍不住每隔幾步就回頭張望一眼。身後的官道空蕩蕩的，只有被風吹得晃動的荒草影子，半分活物的蹤跡都沒有，可他心裡就是發慌，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他們，甩都甩不掉，腳步也不由得越邁越急，緊緊跟在陳玄身後，半步都不敢落下。

“玄哥，那隻黃鼠狼——沒跟上來吧？”他終究是按捺不住，壓低聲音湊到陳玄身邊，語氣裡藏著藏不住的忐忑，眼睛還不停往身後的草叢瞟。

陳玄目視前方，腳步平穩，語氣平淡無波，沒有半分波瀾：“跟了。”

王天佑猛地頓住腳步，身子一下子繃緊，再次慌慌張張回頭望去，官道延伸向遠方，隱沒在黑暗裡，兩旁的荒草隨風晃動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，依舊什麼都沒看見。他嚥了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滾動，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：“哪、哪呢？我咋啥都沒看著？”

“藏在路邊草叢裡，別看了，它沒有惡意。”陳玄淡淡瞥了他一眼，繼續往前邁步，沒有絲毫停頓。

王天佑強行壓下心裡的不安，再也不敢隨意回頭，加快腳步跟上陳玄，後背緊緊貼著他的身影，彷彿這樣就能驅散心底的發毛。夜風從耳邊吹過，帶著幾分涼意，吹得他脖頸發涼，可他連抬手縮脖子的膽子都沒有，只一門心思跟著往前走。

沒過多久，月亮從厚重的雲層裡鑽了出來，慘白的月光毫無溫度地鋪灑在官道上，照亮了腳下坑坑窪窪的路面。路兩邊的莊稼地早己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連片的荒地，半人高的枯草蔫巴巴地立著，枯黃一片，風一吹就來回搖晃，聲響細碎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裡穿行，聽得人心裡越發不踏實。

王天佑一邊走，一邊還是忍不住嘀咕，聲音小得只有自己和陳玄能聽見：“玄哥，它要是一首跟著咱們，跟到晚上住的地方咋辦？會不會偷偷摸進來搗亂啊？”

“它不會進屋子，最多就在屋外待著，不招惹就不會有事，不用放在心上。”陳玄的語氣篤定，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，王天佑這才稍稍放下心，可心裡的那點不安，依舊沒有完全消散。

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路邊的荒草叢裡，隱隱露出一角青磚黑瓦，在慘白的月光下，顯得格外破敗冷清。三人走近了才看清，那是一座不大的舊屋，青磚砌成的牆壁塌了一半，斷壁上爬滿乾枯的藤蔓，屋頂的黑瓦碎了好幾片，露出裡面腐朽發黑的木樑，歪斜的木門掛在門框上，半開半合，風一吹就輕輕晃動，發出吱呀的輕響，一看便知是荒廢了多年的地方，透著一股荒涼的氣息。

王天佑停下腳步，上下打量著這座破屋，眉頭緊緊皺起，滿臉的猶豫：“玄哥，這地方看著破破爛爛的，荒郊野外的，能住人嗎？別再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。”

“能住，這是以前村裡的學堂，附近沒有邪祟，今夜就在這歇息。”陳玄走上前，伸手輕輕推開那扇歪斜的木門，門軸發出一陣沉悶的吱呀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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