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玄推開清玄觀的門，門軸吱呀一聲，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，林小雨從屋裡衝出來。她手裡還攥著那根紅棉線發繩，己經攥皺了，頭髮披著，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，她盯著陳玄，從上到下看了一遍，目光像被釘住了，最後目光落在他左手上。

“師兄。”聲音很輕，像怕驚著什麼，尾音發顫，帶著氣音。

陳玄沒說話，舌尖頂了頂左上顎，從她身邊走過。肩膀擦過她的肩膀，帶來一陣溼冷的觸感。林小雨跟上來，布鞋踩在地上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指尖發涼，指甲掐進皮肉，把袖子推上去。

黑線到了肘部。

己經過了肘關節，往上臂方向爬，彎彎曲曲的，像一條蛇趴在皮底下，頭朝著肩膀的方向，偶爾突突地跳一下，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。林小雨的指尖停在黑線上面，沒碰到皮膚，隔著半寸距離，能感受到皮膚下那股子陰冷，像貼著一塊剛從墳地裡挖出來的石頭，但陳玄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抖。指甲隔著空氣，對著黑線發顫。

“什麼時候長的？”她問，聲音很輕，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
“剛才。”聲音沉下去。

“在亂葬崗？”瞳孔在晨光裡收縮成針尖大小。

陳玄沒回答。喉結滾了滾，左眼微微發熱。林小雨盯著那道線，指腹無意識地在袖口摩挲，盯了很久。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。她把袖子放下來，粗布袖口擦過黑線，傳來刺痛，整了整，把黑線蓋住。然後她轉身進屋，門軸吱呀一聲，端了一碗水出來，粗瓷碗邊上有道缺口，水微微晃著，映著天光，放在石臺上。

“洗手。”聲音發緊。

陳玄把手伸進碗裡。水是涼的，涼得他指尖發麻，像伸進了一盆雪水裡。他搓了搓手指，指腹擦過粗瓷碗壁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，搓掉那些泥，搓掉那些看不見的東西，水渾了，變成灰色，像稀釋的血。水渾了，變成灰色。他盯著那碗灰水，水面映著他的臉，左眼深處那團黑霧在翻騰，盯了三秒，把碗推到一邊。碗底在石臺上摩擦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
林小雨沒說話，端起碗，水晃了晃，潑在院子裡。水潑在地上，發出嘩的一聲，水滲進土裡，留下一塊深色的印子，像一張乾渴的嘴。留下一塊深色的印子。她蹲在那塊印子旁邊，膝蓋頂在石頭上，疼得咧嘴，盯著它，手指摳著地上的土，盯了很久。

“師兄，”她頭也不回，聲音發顫，尾音上揚，“你還要查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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