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觀門口排起了隊。

說是隊，其實也就稀稀拉拉五六個人，蹲在牆根底下，抽著旱菸，嘮著閒嗑。菸圈一圈一圈往上飄，在晨光裡散成灰白色的霧，像誰家灶膛裡冒出的濁氣，嗆鼻子。看見陳玄出來，一個個都站起來，臉上的笑像揉皺的紙，堆著，卻不自然，嘴角扯到耳根，露出被旱菸燻黃的牙。

“陳玄，你可算出來了！”

“陳玄，我家那房子……”

王天佑從人群裡擠出來，像條泥鰍，肚皮擦著一個老漢的胳膊，胳膊肘撞得那老漢首齜牙：“那啥，別急別急！玄哥剛起來，還沒吃飯呢！你們先等著，我給你們排號！”

他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，邊角都捲了，像曬乾的菜葉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數字：1、2、3、4、5。墨汁暈開，像幾條黑蚯蚓在爬，還有幾滴墨點，像蒼蠅屎。

“來來來，一人領一張，按號來！”王天佑手指頭蘸著唾沫，捻著紙分發，“別擠！擠了作廢！那啥，這是規矩！”

一個黑臉漢子舉起手，手背上全是老繭，裂著口子，像樹皮：“是我，村東頭張三。”

“行，一號先等著，等玄哥吃完飯就輪你。”王天佑把紙塞給他，轉頭對著陳玄擠眉弄眼，眉毛挑得像兩隻打架的毛毛蟲，鼻尖上沾著汗，在晨光裡發亮，“那啥，玄哥，咋樣？我安排得明白不？是不是比縣衙的師爺還利索？”

陳玄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，看見他頭髮裡還插著根稻草，可能是早上鑽草垛弄的。沒說話，轉身回屋吃飯。衣襬掃過門檻，帶起一點灰塵，“簌簌”地落。

林小雨己經把粥端上桌，青瓷碗沿磕出一道缺口，熱氣嫋嫋，在晨光裡晃悠，像一縷魂。看見陳玄進來，她小聲問，聲音輕得像蚊子叫，手指在圍裙上絞著：“師兄，外面那些人，你真要一個一個看啊？”

陳玄坐下，端起碗，碗底沉著幾粒沒淘乾淨的砂，嚼起來“咯吱”響：“嗯。”

“那得看到什麼時候……”林小雨給他夾了塊鹹菜，鹹菜切得細碎，像綠色的碎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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