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初雪落滿長安屋脊,三皇子李瑾的聲勢經此前打壓己漸趨平緩,可朝野間 “立長” 的呼聲依舊根深蒂固。百年規制之下,長皇子繼位是朝野預設的慣性,若非李瑾能力偏軟、黨羽過盛,儲位本無懸念。李昭深知,單靠打壓強勢皇子撐不起長久平衡,唯有將弱勢皇子扶到足夠分量,形成兩強對峙、互相牽制的格局,才能從根本上杜絕一家獨大的隱患,也能給天子留出更充足的考察空間。
她選定的扶持物件始終是七皇子李珏。這位皇子無外戚、無黨羽、無根基,看似弱勢,卻勝在心思務實、品性沉穩,認同新政理念,扶持起來風險可控,也不會輕易反噬朝局。更重要的是,所有扶持皆以 “歷練皇子、為國儲才” 為名,走堂堂正正的朝堂規制,不涉私交,不結私黨,既落不下干政的口實,又能穩穩達到制衡的目的。
最先落地的扶持,是給李珏實打實的政務歷練機會,讓他靠實績攢聲望,而非靠虛名造勢。李昭以 “皇子當熟知民間疾苦、歷練政務能力” 為由,奏請天子讓七皇子牽頭督辦幾件新政要務:一是巡查河東道惠民醫署落地情況,核驗藥材儲備與義診成效;二是協同戶部核查北境屯墾秋冬糧產,統計屯墾戶增收明細;三是跟進西域商路驛站冬季補給籌備,確保商隊越冬安穩。
這幾件事皆是新政核心事務,難度適中、易出實績,又不涉及核心權柄,恰好適合皇子歷練。李珏也確實爭氣,接到差事後不帶侍從、不擺儀仗,輕車簡從奔赴地方,事事親力親為。在河東道,他查出三處醫署藥材儲備不足、賬實不符的問題,當場責令當地官員整改,還提出 “藥材就地採買、減少中轉損耗” 的建議;在北境屯墾區,他頂著寒風走遍十幾個屯點,核對田畝與糧產,揪出兩起虛報屯墾戶數冒領錢糧的案子;商路驛站補給籌備,他也逐條核對物資清單,最佳化輪換排程流程,省下近兩成開支。
回京覆命之時,李珏捧著厚厚的賬冊與整改方案奏報,件件有資料,樁樁有對策。天子聽罷大為欣慰,當庭誇讚他 “務實肯幹,有幾分治國的樣子”,下旨嘉獎文房典籍。經此一役,朝野上下再也不敢將七皇子當作透明人,不少官員暗自驚歎:這位不起眼的七殿下,竟是個能辦實事的人。
實績打底之後,李昭又循序漸進地提升李珏在朝堂的存在感。此前大朝會與政事堂議事,只有年長皇子有旁聽資格,如今她以 “多歷練儲才” 為由,奏請天子讓七皇子也一同旁聽,遇著民生、通商類事務,還會特意詢問他的看法。
起初李珏還略顯拘謹,多是沉默聆聽,次數多了便漸漸從容。遇著自己督辦過的事務,總能說出幾句切中要害的見解,雖不鋒芒畢露,卻句句紮實。有一次戶部奏請增加江南治水銀兩,眾臣爭論不休,李珏忽然開口,說巡查屯墾時見過 “分段築堰、借水衝沙” 的法子,成本低效果好,還能順帶灌溉周邊農田,建議工部派人考察推廣。
此言一齣,滿朝皆驚。工部尚書當場便說此法可行,次日便派人趕赴江南核實。此事過後,百官對七皇子的印象徹底改觀 —— 這位殿下不光會查賬,還懂水利民生,絕非深宮中養出來的紈絝子弟。
李昭還特意安排新政班底的中層官員與七皇子對接公務,戶部管錢糧、工部管營造、地方管新政的官員,都按流程向他彙報督辦事務。一來二去,實幹派官員與李珏漸漸熟悉,都覺得這位皇子謙和務實、好打交道,認可度日漸提升。李昭卻始終劃清界限:所有對接皆為公務,不許私下拜會,不許送禮攀附,一切擺在明面上,既讓李珏積累了人脈,又落不下結黨的口實。
朝堂之外,李昭也在規制之內悄悄提升著李珏的宮廷地位。李珏生母早逝,宮中無依無靠,往日份例用度常被宮人剋扣,祭祀封賞也總排在末尾。李昭藉著整肅後宮庶務的由頭,按皇子規制一一核對,將此前剋扣的用度悉數補齊,還按品級增派兩名懂庶務的宮人打理殿中事務。逢年過節的宗室賞賜,也嚴格按皇子品級發放,不再像從前那般隨意縮減。
她還特意在天子面前多提李珏的品性與長進,卻從不說 “立儲” 二字。天子問起皇子近況,她便客觀答道:“七殿下肯吃苦、肯鑽研,督辦的幾件差事都辦得妥當,地方官也都服氣。年紀雖輕,心性卻穩,是個能沉下心做事的人。”
天子本就對務實的皇子多幾分好感,聽得多了,又親眼見著李珏的政績,對這個兒子愈發看重。平日裡賞賜物件、召見問話的次數,漸漸追平了三皇子。後宮之中也沒人再敢輕慢這位七殿下,宮人們都清楚,這位殿下如今聖眷日隆,再不是從前任人拿捏的透明皇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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