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商道在晨光中，顯露出它被歲月蝕刻的、更加清晰的頹敗。凍土上的小徑時斷時續，兩側的荒草高可及腰，掛著沉重的霜雪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，如同無數披麻戴孝的幽靈。謝辭的腳步落在被前人踩實、又被新雪覆蓋的硬土上，發出單調的“沙沙”聲，成了這死寂天地間唯一的節奏。

昨夜的蟲潮驚魂，讓他對這片看似荒蕪的古道，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戒懼。異氣的感知，如同無形的漣漪，以他為中心，持續不斷地向西周擴散，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波動——不僅僅是活物，還有能量的異常，氣味的突兀，甚至……地形的細微變化。

前行約十餘里，前方的古道拐過一個急彎，兩側的土崖陡然升高，形成了一條狹窄的、僅容兩三人並行的天然隘口。隘口內光線昏暗，寒風在嶙峋的巖壁間衝撞迴旋，發出鬼哭般的尖嘯。地面上堆積的雪更厚，混雜著從崖頂崩落的碎石。

謝辭在隘口前停下腳步，異氣的感知提升到最高。隘口內，除了風聲，似乎並無其他異常。但他心頭卻莫名地掠過一絲極淡的、難以言喻的滯澀感，彷彿這隘口本身，就是一個巨大的、沉默的……傷口。

他緊了緊背後的行囊，右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，左手微微抬起，冰冷的異氣在五指間無聲流轉，然後，邁步踏入了隘口。

光線驟然一暗。兩側高聳的、被冰雪覆蓋的土崖，投下巨大的陰影，將隘道大部分割槽域籠罩在一種近乎黃昏的昏暗之中。空氣似乎也更加冰冷凝滯，風在這裡變得狂亂而無序，捲起雪沫，撲打在臉上，如同細碎的冰針。

他走得很慢，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在相對堅實的凍土上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崖壁和前方的道路。

就在他走到隘口中段，一處崖壁向內凹陷、形成一個小小避風處的地方時，他的腳步，猛地頓住了。

異氣的感知，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，牢牢鎖定在那處凹陷的陰影裡。

那裡，並非空無一物。

幾具白骨，以扭曲的姿態，半掩在積雪與亂石之下，暴露在外的部分，呈現出一種歷經風霜的灰白色。骨骼粗大，明顯屬於成年男性。在白骨之間，散落著一些早己鏽蝕、看不出原貌的金屬碎片，似乎是兵器或盔甲的殘骸。而在最靠近崖壁的一具骸骨旁，斜插著一柄斷劍。

劍身己然折斷，只剩下尺餘長的劍鋒和一小截劍柄，通體覆蓋著厚厚的、暗紅色的鐵鏽，幾乎與周圍的凍土融為一體。但奇異的是，在如此潮溼陰冷的環境下，這柄斷劍的鏽蝕，卻給人一種極其“均勻”、“沉靜”的感覺，彷彿它的“生鏽”，並非自然的侵蝕，而是某種力量作用下的、緩慢的“死亡”。

而引起謝辭異氣悸動的，並非這些白骨和鏽蝕的兵器本身，而是從那柄斷劍的斷裂處，以及周圍幾處骸骨的胸骨、顱骨位置，隱隱散發出的、一種極其微弱、卻異常“頑固”的、冰冷的“意念”殘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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