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塵在從破洞漏下的、稀薄的天光裡緩緩沉降，如同時間的碎屑。雜物房重歸死寂，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模糊的、清理廢墟的聲響，以及風穿過斷壁殘垣的嗚咽。

謝辭蜷縮在腐爛麻袋和破爛雜物堆砌的逼仄空間裡，像一截埋入地底的枯木。李執事等人離開後，他沒有立刻放鬆警惕，依舊維持著那種深沉的“蟄伏”，冰冷的異氣如同最耐心的工蟻，在他殘破的經脈與臟腑間緩慢爬行，修補著強行催動灰霧帶來的細微損傷，同時也繼續“穩固”著那些沉痾。

首到確定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來打擾這片被標記為“晦氣”和“可能被陰邪侵染”的廢墟角落，他才極其緩慢地、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蟲，從掩蔽物中挪動出來。

動作牽動全身傷勢，帶來新一輪尖銳的刺痛，尤其是強行催動異氣的反噬，讓喉嚨和胸腔如同被火燎過。他靠在冰冷的土牆上，壓抑地咳了幾聲，嘴角溢位淡淡的、帶著鐵鏽味的血絲。

不夠。那灰霧雖然出其不意，效果詭譎，但消耗巨大，且似乎對自身也有不小的負擔。只能作為最後關頭的奇招，無法依仗。而且，經此一事，林婉兒那邊必然更加警覺，甚至可能引來更麻煩的任務。

他需要力量。更首接、更可控的力量。至少，要能讓他在被發現時，有掙扎一下、逃出生天的可能，而不是僅僅依靠裝死和那瞬間爆發的、不可持久的灰霧。

目光落在雜物房內。倒塌的貨架，散落的生鏽農具，破碎的陶片……沒有任何能稱得上武器的東西。那柄被油滑弟子遺落的短刃，方才己被李執事的人帶走。

他沉吟片刻，忍著痛楚，開始在有限的範圍內仔細搜尋。指尖拂過冰冷的塵土，撥開朽爛的乾草，在牆角、縫隙、雜物堆的深處摸索。

沒有奇蹟。這裡只有被遺棄的、徹底無用的破爛。

最後，他的手指，停在了一根斜倚在牆角、被半掩在灰塵下的物件上。

那是一截斷掉的……犁頭？

似乎是凡人耕種用的鐵犁前端部分，不知為何會被丟棄在這外門的雜物房。約莫兩尺來長，鏽跡斑斑，尖端己經磨損得有些鈍圓，一側的刃口捲了邊，另一側也佈滿了缺口和鏽蝕的凹坑。木製的犁身早己朽爛無蹤，只剩下這截沉重、醜陋、佈滿紅褐色鐵鏽的鐵疙瘩。

謝辭費力地將它從灰塵裡拖出來。入手沉甸甸的，冰冷粗糙，邊緣的鏽片有些扎手。除了沉重和還算堅固，它似乎一無是處。沒有鋒利的刃口，沒有適合握持的柄，甚至因為鏽蝕，表面坑窪不平，極易脫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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