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兒暫時退卻了，如同聞見血腥味卻又顧忌腐肉有毒的豺狼，在陰影裡逡巡，等待更合適的時機。流言仍在底層弟子間發酵，將謝辭描繪成一個苟延殘喘、隨時可能嚥氣的廢人，連帶著，原先一些因覬覦他那微薄貢獻點而蠢蠢欲動的人，也暫時按下了心思——跟一個“死人”爭，晦氣，且未必能得手。

這為謝辭贏得了短暫卻寶貴的喘息之機。

小屋依舊陰冷破敗，窗紙被寒風撕開新的裂口，嗚嗚作響。謝辭的日子被分割成兩個部分：忍受無休止的病痛與虛弱，以及，在病痛的間隙裡，近乎自虐地修煉那本《蟄龍訣》。

“蟄息”的姿勢己深深烙印進身體記憶，儘管每一次擺出，關節和肌肉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，疼痛如附骨之蛆。呼吸的調整依舊艱難，胸口像壓著巨石，每一次深長的吐納都可能引發撕心裂肺的咳嗽。但他強迫自己堅持，將全部的意念，集中在那死寂丹田處微乎其微的一絲異樣感上——那如同幻覺般的、微弱到極點的悸動。
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他的身體狀況並未有肉眼可見的好轉，臉色依舊是灰敗的青白，咳嗽聲也未曾停歇。只是，偶爾在夜深人靜、疼痛稍歇的片刻，他能感覺到，那原本如同冰封死水的丹田深處，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“鬆動”。不是靈力，不是氣感，更像是一種久旱龜裂的土地，被極其吝嗇地滴入了一滴微不足道的露水，勉強維持著最低限度的“溼潤”，不再徹底乾涸。

這種變化細微到無法言說，更無法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力量。但就是這點微不足道的“鬆動”，卻像黑暗隧道盡頭，那一星幾乎看不見的微光，支撐著他不至於徹底沉淪。

苦棘藤的汁液，被他更謹慎地使用。每次只在手腕、腳踝等不起眼且遠離要害處塗抹極小劑量，製造出淺淡的、時隱時現的“氣血不暢”的假象。他像是一個技藝拙劣卻孤注一擲的伶人，在生與死的鋼絲上，小心翼翼地扮演著“病入膏肓”的角色。

然而，平靜只是假象。風暴往往在看似最沉滯的時刻，驟然降臨。

這夜，月黑風高，濃雲如墨，將本就稀薄的星光吞噬殆盡。寒風比往日更加淒厲，如同無數冤魂在屋外尖嘯。

謝辭正忍著胸口的悶痛，在床榻上擺出“蟄息”的姿勢，試圖進入那玄而又玄的“內斂”狀態。突然，一陣強烈的心悸毫無徵兆地襲來！

並非病痛，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、毫無來由的驚悸與恐懼！彷彿某種巨大的、難以言喻的危險，正從既遙遠又極近的地方，飛速迫近！

他猛地睜開眼，冷汗瞬間浸透單薄的裡衣。小屋漆黑一片，只有寒風撞擊窗欞的單調聲響。但那股心悸感非但沒有消退，反而愈演愈烈，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，幾乎要破膛而出！

怎麼回事？是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？還是……別的什麼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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