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天光未明，寒意徹骨。

謝辭睜開眼，一夜似睡非睡，神魂彷彿浮在冰冷的水面，底下是沉甸甸的病軀和混亂的記憶。咳嗽是停不住的，即便在睡夢裡，也時不時驚喘著咳醒，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粗糙的沙礫。

他撐著手臂，極其緩慢地坐起身。每一個細微的動作，都牽動著西肢百骸針扎似的疼，骨頭縫裡都透著虛乏。身上單薄的舊衣，昨晚被冷汗浸溼又捂幹，此刻黏膩地貼著皮膚，帶來一陣陣不適的涼意。

窗外還是灰濛濛的一片，只有東邊天際泛著一點魚肚白。外門弟子居住的區域，己經開始有了零星窸窣的動靜，打水、晨練、低聲交談，帶著一種遠離核心的、卑微的忙碌。

謝辭在床沿坐了片刻，積蓄著力量。視線裡，那些幽藍色的彈幕己經稀疏了不少，大多是一些零散的打卡和無關痛癢的閒聊，關於昨日“打翻茶杯”的討論似乎告一段落，看客們對新奇感的注意力總是短暫。

【早啊，病美人今天還活著嗎？】

【打卡，看看劇情推進到哪兒了。】

【嘖，這房間真破，比我們宗門雜役住的還差。】

【演員今天臉色更差了，昨晚沒睡好吧？敬業！】

他漠然地看著這些字句飄過，如同看著窗外偶然刮過的冷風。然後，扶著冰冷的牆壁，一點一點站了起來。雙腿虛軟得打顫，眼前一陣發黑，他死死咬住下唇，嚐到了更濃的鐵鏽味，才勉強站穩。

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，深秋清晨的寒氣立刻撲面而來，激得他猛地打了個寒噤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。他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、幾乎不禦寒的外門弟子灰袍，低著頭，沿著記憶裡最偏僻、最少人經過的小徑，一步一挪地往外走。

路上遇到了幾個同樣早起的外門弟子。他們看到謝辭，有的立刻嫌惡地別開臉，加快腳步走開，彷彿靠近他會染上晦氣；有的則毫不掩飾地投來譏誚的目光，上下打量著他那副風一吹就倒的悽慘模樣，低聲嗤笑著交談兩句。

“瞧，那不是謝廢物嗎？居然還能爬起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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