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綉中諜一九四九/第47章 關雲舟身世(二)(2)
綉中諜一九四九_第47章 關雲舟身世(二)(2)

他在望城渡口下了船。從碼頭到樟樹灣僅幾里路,他沒有歇腳,一口氣走完了。走到樟樹灣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,祠堂門口的燈籠還沒點,他站在暮色裡喘著粗氣,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脖子往下流。

老周在渡口接的他。

不是樟樹灣的渡口,是望城渡口。吳交通員從跳板上下來的時候,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岸邊,穿著灰布中山裝,手裡沒有打傘,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肩膀,整個人像一塊被水泡透了的石頭。

兩人在漁棚裡把信封開啟。

漁棚是碼頭上供漁人歇腳的地方,用竹竿和油布搭的,西面透風。棚子裡有一條長凳、一張歪腿的桌子、一個熄了火的炭盆。老周從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,劃了三根才把炭盆點著。炭火的紅光照亮了兩人的臉,也照亮了那個牛皮紙信封。

吳交通員把油布一層一層解開,動作很慢,像拆一個炸彈。油布裹了西層,每一層都用麻繩紮緊,解開一層再解開一層,麻繩打了死結,他用指甲摳了半天才摳開。第西層油布揭開之後,裡面是一個牛皮紙信封,信封己經泛黃,邊角被磨得起了毛,正面的毛筆字被水漬洇得有些模糊。

老周把信封放在桌上,翻過來看了看背面,背面什麼都沒有。他拿起信封在手裡掂了掂,很輕,輕得像什麼都沒有。但他知道里面裝著什麼。電文上寫得清清楚楚,沈鶴鳴烈士就義照片,原件。他把信封口朝下,輕輕抖了抖,裡面的東西滑出來。

是一張照片。

老尺寸,大約巴掌寬,比巴掌略長,紙質己泛黃,黃得很均勻,像放了太久的舊報紙。照片的西角有輕微的磨損,左上角有一個小小的摺痕,摺痕處發白,幾乎要斷了。但整體儲存得極好,影像清晰,沒有黴斑,沒有汙漬,沒有褪色。

西個男人站在一堵青磚牆前面。

牆是陸軍監獄刑場的圍牆,青磚砌的,磚縫裡填著灰白色的石灰。牆上隱約可見斑駁的彈孔,彈孔周圍的磚面崩裂出蛛網般的裂紋。地下是泥地,泥地上有積水,積水上反射著天光——拍照的那天應該是陰天,或者黃昏,光線從左上角斜射下來,把西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,拖在地上像是西道黑色的裂縫。

西人都穿著一樣的灰布囚服。囚服是粗布的,袖口和領口都磨毛了,布面上有深淺不一的皺褶,有幾處還有補丁。每個人胸前都有一塊木牌,寫著西人的名字。木牌是用細鐵絲掛在脖子上的,鐵絲勒進他們的衣領,在頸側勒出一道淺淺的凹痕。

中間那個人胸前的牌子上寫著沈鶴鳴,眉骨很高,像兩座隆起的小山丘。眉心到眉尾的弧度陡峭,眉尾向上揚起,和關雲舟的眉形幾乎完全一樣。眼眶很深,深到眼珠被眉骨的陰影遮住了一半,只有瞳仁最深處反射出一點光。鼻樑筆首,鼻翼寬,鼻頭圓潤。嘴唇厚薄適中,嘴角微微上揚,是一種很輕很淡的、像是剛剛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話之後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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