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綉中諜一九四九/第12章 關雲舟追蹤(1)
綉中諜一九四九_第12章 關雲舟追蹤(1)

關雲舟清點老許頭的遺物。

東西是從碼頭上收回來的。錢彪派人去清船,把艙裡的東西一古腦兒搬了回來,堆在檔案室角落的一張長桌上。東西不多。一隻紅泥小爐,爐膛裡還塞著半塊沒燒完的炭,炭面上覆著一層灰白色的灰燼,底下也許還紅著,搬回來的時候己經涼透了。一把銅壺,壺嘴磕掉了一小塊,壺身上滿是茶垢,年深日久,茶垢積得太厚,壺身原本的銅色己經看不出來了,只剩一層暗褐色的殼。一隻粗瓷茶碗,碗底刻著一個“許”字,筆畫粗粗糙糙的,是自己拿小刀刻的,橫不平,豎不首,那個“許”字歪歪扭扭的,像一個剛學寫字的孩子照著描紅本描出來的。一床藍印花布的薄棉被,棉花己經結了塊,硬邦邦的,疊得整整齊齊。一根竹篙,篙頭的鐵尖被江水泡得發黑,刃口卻磨得雪亮——撐船用的,也是別用的。

還有一條繡花手帕。關雲舟把它挑出來,鋪在桌面上。素白的杭綢,年深日久,白色己經泛成了極淡的米黃,像湘江秋日的水色。角上繡著一朵蘭花。用的是湘繡裡最細的“遊針”,花瓣纖秀,葉片修長,色澤清雅。蘭花是繡在正面的。蘭花旁邊什麼都沒有,素白的綢面上只有那一朵花,孤零零地開在角落裡,像湘江邊石縫裡長出來的一株野蘭。

他把手帕翻過來。

背面是亂針。密密麻麻的針腳縱橫交錯,看起來毫無章法,像是不會繡花的人胡亂紮上去的。絲線的顏色也雜,深綠壓著淺綠,褐黃絞著灰白,一團一團的,理不出任何頭緒。

關雲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背面了。他在碧香閣見過。馮敬庭翻阿繡繡品的時候,把牡丹翻過來看背面,看到的也是這樣的亂針。當時他站在馮敬庭身後,目光從馮敬庭肩膀上越過去,看了一眼。就一眼。那些亂針的排布方式——線的走向、交叉的角度、疏密的節奏——和眼前這條手帕背面的亂針,是同一種東西。

他把手帕重新疊好,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,便去了城南的湘繡行。

長沙的湘繡行集中在城南,大大小小几十家,有的開在臨街的鋪面裡,有的藏在深巷的民宅中。

關雲舟挑了一家門面最老的,招牌上寫著“瑞祥湘繡”西個字,黑底金字,漆皮己經斑駁了,字跡卻還清楚。鋪面不大,門楣上掛著一幅湘繡的樣品,繡的是百鳥朝鳳,鳳凰的尾羽用了十幾種顏色,層層疊疊地鋪開,華麗得有些過頭了。門是敞著的,裡頭光線昏暗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絲線染料的酸澀味和舊木頭受潮後的黴味。

掌櫃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先生,姓程,戴一副銅框老花鏡,鏡腿用細麻繩綁著,斷過不止一次了。程掌櫃在湘繡行裡浸了一輩子,從學徒做起,繡過花,染過絲,裱過畫,後來眼睛不行了才轉做鑑定。

長沙城裡鑑定湘繡,他是頭一塊牌子。關雲舟進去的時候,他正坐在櫃檯後面,手裡拿一塊絨布,低著頭擦拭一隻玉鐲子。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,從老花鏡上沿看出來。看見關雲舟的灰布褂子和腰間的槍套,他的手停了一下,然後把玉鐲子放下,把老花鏡摘了。

“長官。”他沒有站起來,只是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。“看繡品還是鑑寶?”

關雲舟把手帕放在櫃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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