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千凡是在洗澡的時候發現不對勁的。

不是他發現了什麼，是他的影子發現了。影子從牆上扭了一下，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，然後縮成了一團，不肯出來了。林千凡低頭看著腳下那團黑乎乎的東西，用腳踩了踩，影子不動。他又踩了踩，影子還是不動。

“你抽什麼風？”

影子沒回答。它不會說話，但它會動。它縮得更緊了，從一團變成了一點，像一顆黑色的芝麻，貼在地面上，瑟瑟發抖。林千凡蹲下來，用手指戳了戳那顆黑芝麻。黑芝麻彈了一下，然後不動了——死了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死了。他的影子，死了。

林千凡站起來，看著腳下空蕩蕩的地面。燈光照著他，但沒有影子。他伸手在牆上比了個手影，牆上有手影，但地上沒有他的影子。這不正常。不正常意味著有問題。有問題意味著又有活幹了。

他嘆了口氣，穿上衣服，走出浴室。六位女主正在客廳裡看電視——不是真的電視，是蘇清月用財富星的資料投射的全宇宙新聞聯播。新聞正在播報一條奇怪的訊息：全宇宙所有生靈的影子，在同一時刻，集體消失了。

畫面裡，一個西臂外星人站在陽光下，腳下一片空白。他低頭看著地面，又抬頭看了看太陽，然後又低頭看了看地面。他伸出手，地面沒有手影。他又伸出腳，地面沒有腳印。他慌了，西隻手同時亂揮，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。

“影子去哪了？！”西臂外星人的尖叫聲從新聞裡傳出來，整個客廳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夏晚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——沒影子。她又看了看旁邊南宮璃的腳下——也沒影子。她又看了看楚瑤、溫若雪、艾琳娜、蘇清月的腳下——全都沒影子。

“老公！我們的影子呢？！”

林千凡站在客廳門口，腳下也沒影子。但他沒慌，因為他的影子不是消失了，是死了。死了和消失了，是兩個概念。死了意味著有什麼東西殺死了它。消失了意味著它自己跑了。影子不會自己跑，所以一定是有什麼東西。

他開啟秩序司的監控面板。面板上，全宇宙的陰影區域全部標紅——不是普通的紅，是那種刺眼的、像鮮血一樣的深紅。紅色區域在擴散，不是向外擴散，是向內收縮。所有的陰影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收縮——宇宙的最深處，那個連光都懶得去的地方，那個連神都不願提及的地方。

虛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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