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，微涼的空氣裹著草木的清香，鑽進敞開的教室窗戶。白朔坐在教室後排的座位上，腰背挺得筆直，面前攤著翻開的課本，桌面上整整齊齊擺著筆記本、草稿紙和筆，沒有一絲多餘的雜物。

這是他徹底劃清界限、告別所有玩伴後，第一個全身心投入學習的清晨。從前的這個時候，他要麼還趴在課桌上呼呼大睡，鼾聲隱約，惹得周圍同學暗自偷笑；要麼乾脆逃課，躲在校園角落或是校外網咖，消磨著本該用來學習的時光。課本對他而言，只是用來墊頭、塗鴉的工具，書頁永遠嶄新，連名字都寫得潦草敷衍，更別說認真聽過一節課、翻過一頁知識點。

可現在，一切都徹底變了。

他已經扔掉了象徵頹廢過往的香菸，疏遠了所有混日子的玩伴，斬斷了所有干擾自己的牽絆，立下了考進年級前一百的約定。擺在他面前的，是最殘酷也最現實的難題——基礎薄弱到近乎為零。

從小學到高中，他幾乎從未認真聽過課，數理化的公式、定理一竅不通，語文的古詩詞、文言文通篇陌生，英語單詞認不得幾個，語法更是一塌糊塗。隨便翻開一本課本，上面的文字和符號，對他來說都像是天書，看得懂單個的字，卻連在一起完全不懂含義，隨便一道基礎題，都能讓他無從下手。

差距大到讓人絕望，難到讓人心生退意。換做以前的白朔，早就甩手放棄，繼續渾渾噩噩混日子，可現在，他腦海裡只要浮現出周謹溫和堅定的眼神，想起那句“浪子回頭”，心底就會湧起一股不服輸的韌勁。

再難也要學，再差也要從頭開始。

他沒有退路，沒有捷徑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收起所有殘存的玩心，耐住所有的浮躁，從最基礎的知識點開始，一點點啃，一點點學，哪怕進度慢如蝸牛，哪怕過程枯燥到極致，也絕不輕言放棄。

早讀課的鈴聲準時響起，朗朗的讀書聲瞬間填滿整個教室，同學們都捧著課本大聲背誦，氛圍濃厚而專注。白朔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靜下心來，翻開英語課本，盯著上面的單詞，跟著周圍的同學，小聲地讀了起來。

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參與早讀，沒有走神，沒有偷懶，更沒有趴在桌上睡覺。可僅僅是讀單詞，就成了第一道難關。大部分單詞他都不認識，音標看不懂，讀音完全跟著同學模仿，磕磕絆絆，發音生硬，讀不了幾句，就跟不上大家的節奏，手裡的筆也不知道該在哪裡做標記，手心急得冒出細密的汗水。

看著周圍同學流暢背誦、熟練掌握的模樣，白朔的心底泛起一絲自卑和煩躁。他下意識地想放下課本，想放棄，想回到從前不用為學習發愁、不用這般煎熬的日子。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他狠狠壓了下去。

他抬手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，尖銳的痛感讓他瞬間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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