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鐵柱和趙石頭從馬上卸下鐵鍬——出門的時候林昭讓帶的,說是路上遇到下雨陷了車輪能用上,沒想到先用來挖墳了。兩人脫了褂子,光著膀子,開始挖。朱重八也脫了褂子,拿起第三把鐵鍬。
三人酷酷猛挖。
三月末的地還帶著涼氣,挖下去一尺,土就溼漉漉的。再往下挖,開始冒水。朱重八的胳膊上全是泥,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,和泥巴混在一起。劉鐵柱臉上的舊刀疤被汗水浸得發亮。
趙石頭年紀最小,挖得最賣力,吭哧吭哧的,一句話不說。
挖了小半個時辰,總算挖出一個四尺深的坑。
三人把老頭的屍身從麻袋裡倒出來,放進坑裡。腦袋接在脖子上,拼成一個囫圇的人形。朱重八蹲在坑邊,低頭看了一眼。老頭閉著眼,臉上的血已經幹了,鬍子拉碴的,依然不像什麼好人。
朱重八把第一捧土撒下去。
劉鐵柱和趙石頭跟著填土。鐵鍬翻飛,土一層一層蓋上去,蓋住了腳,蓋住了腿,蓋住了胸口,蓋住了那張鬍子拉碴的臉。最後隆起一個土包。
朱重八拍了拍手上的泥,四下看了看。旁邊有棵枯樹,不知死了多少年了,樹皮都剝落乾淨了,露出白慘慘的木茬子。他走過去,抽出腰刀,一刀砍下一截樹幹。劈成兩半,削出一塊尺把長的木板。又從包袱裡翻出塊炭,在木板上寫了五個字。
濠州馬公之墓。
他把木板往墳頭前一插,退後兩步,歪著頭欣賞了一會兒。
“還行。”
劉鐵柱把鐵鍬扛上肩,看了看天色。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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