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庫那百萬兩國債白銀帶來的短暫喘息，如同暴風雨前虛假的寧靜，迅速被更猛烈的驚濤駭浪所取代。

江南傳來的抵制流言與都察院磨刀霍霍的彈劾，如同兩支己然離弦的毒箭，破空而來。這一次，東林黨人不再滿足於零散的攻訐，他們要在最高廟堂之上，發動一場旨在徹底否定張世傑所有新政的決戰！

皇極殿，大朝會。

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百官肅立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御階之下，分列兩側的兩位主角——首輔錢謙益與越國公張世傑。一位是清流領袖，士林魁首；一位是軍功新貴，改革先鋒。今日，註定是火星撞地球。

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例行唱名之後，並未如往常般首接進入具體政務，而是微微停頓，目光掃過下方。所有人都知道，風暴即將來臨。

果然，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華率先出列，手持玉笏，聲音冷硬如鐵：“臣，李邦華，謹奏！越國公張世傑，自入朝以來，不安武臣本分，屢行駭俗之事！先有票號之議，意圖奪民間錢莊生計；後有銀元之謀，妄圖變更千年幣制；今更變本加厲，行那前古未有之‘國債’，名為籌餉，實為巧取豪奪，盤剝民財！此三事，無一非與民爭利，動搖國本之舉！長此以往，商賈凋敝，民心離散，國將不國！伏乞陛下明斷，立即廢止此三議，嚴懲張世傑，以正視聽，以安天下！”

他這番奏對，言辭犀利，首接將“票號、銀元、國債”三者捆綁，扣上“與民爭利、動搖國本”的驚天大帽，拉開了總攻的序幕。

“臣附議！”

“臣亦附議！”

“陛下！李總憲所言，句句懇切，字字泣血啊！”

剎那間，早己準備好的言官們如同潮水般湧出，紛紛附議，聲浪一浪高過一浪。他們引經據典，從《周禮》談到前元紙鈔之弊，從孔孟之道談到與民休息之策，將張世傑的新政批得一無是處，彷彿只要這三件事推行下去，大明立刻就要亡國一般。

勳貴集團這邊，眾人氣得臉色鐵青，張維賢更是須發皆張，幾次想要出列反駁，都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。在這種“清議”洶湧的關頭，武臣出身、不善言辭的勳貴們若強行出頭，只會適得其反。

御座之上的崇禎，臉色陰沉如水。他看著下方群情洶湧的文官們，又看了看獨自站在前方，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嘲諷的張世傑，心中充滿了煩躁和一種被逼迫的屈辱感。這些文官，平日裡拿不出解決國庫空虛的辦法，如今有人拿出了辦法，他們卻又如此激烈地反對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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