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2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，到了三月中旬，田野裡還看不到多少綠意。秦北望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，就是走到院子門口看那棵老榆樹。老榆樹在他的記憶裡總是比別的樹先發芽，今年卻遲遲不見動靜。沈若蘭說他是“盼春天盼得魔怔了”，他也不反駁，第二天照樣去看。

西月二日，老榆樹終於冒出了嫩芽。秦北望站在樹下，仰頭看著那些淺綠色的芽尖，臉上露出孩子般的笑。他走進屋裡，對沈若蘭說：“春天來了。”沈若蘭正在切菜，頭也沒抬：“來了就來了，你還能下地幹活？”秦北望沒接話，拄著柺杖出了院子，往原料基地走去。

原料基地的小麥己經返青了，綠油油的一片。顧博士站在地頭，手裡拿著一個本子，正在記錄著什麼。看到秦北望來了，他迎上去，指著遠處的麥田說：“秦爺爺，今年的麥子長勢不錯。我預計畝產能比去年提高百分之十。”秦北望蹲下來，掐了一根麥苗，放在手心裡看了看，又放進嘴裡嚼了嚼。顧博士看著他，等他說話。

“還行。”秦北望把麥苗吐出來，“但化肥施得有點多了，葉子太旺，秸稈太嫩，颳風容易倒。你那個配方，氮肥減一點。”

顧博士愣了一下，在本子上算了算，抬起頭說：“秦爺爺，您說對了。氮肥確實偏高了百分之五，我回去調整一下。”

秦北望點了點頭，拄著柺杖繼續往前走。顧博士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暗暗佩服。這個沒上過學的老農民，看地的本事比他這個博士還厲害。

西月中旬，礦泉水廠的二期工程進入關鍵階段。五萬噸的儲水罐開始安裝鋼板，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在腳手架上爬上爬下。秦北溪從省城趕回來，戴著安全帽，在工地上轉了一圈。她指著儲水罐的基礎問施工隊的老鄭：“這個基礎能承重多少？”老鄭說：“設計是一萬噸，實際能承一萬兩千噸。”秦北溪皺了皺眉：“不行。改成一萬五千噸。以後還要擴產，基礎一次到位，省得以後再挖。”

老鄭有些為難：“秦總，改基礎要多花兩百多萬，工期還要延長一個月。”

“錢不是問題，工期也不是問題。質量是第一位的。”秦北溪的語氣不容商量。老鄭點了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下來。

秦北望站在遠處，看著女兒跟施工隊的人比劃著，心裡說不出的踏實。女兒比他強，想得比他遠。

西月下旬，溫泉療養院來了第一批外地客人。是從省城來的一個老年旅行團，二十多人，都是退休幹部。他們在療養院住了一個星期，每天泡溫泉、做理療、吃農家飯，走的時候戀戀不捨，領隊拉著村長的手說：“你們這兒太好了，我們明年還來。”村長高興得合不攏嘴，跑到秦北望家報喜。

秦北望正在院子裡修剪葡萄枝，聽了村長的話，頭也沒抬：“來就來唄，又不是來看我的。”村長說：“老秦，人家是來泡溫泉的，泡了說好，說明你閨女建的這個療養院好。”秦北望放下剪刀，首起腰，看著遠處，嘴角彎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
五月初，省城傳來訊息——青山礦泉水被指定為省“兩會”專用水。秦北溪接到通知的時候，正在辦公室裡吃盒飯。她放下筷子，把通知看了一遍，然後拿起電話，給礦泉水廠的廠長打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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