典禮結束後，秦北溪走到父親身邊，挽著他的胳膊，說：“爹，這個園子，是您當年那塊試驗田變的。”秦北望搖了搖頭：“不是我變的，是你變的。”

九月中旬，秦北望在青山縣的院子裡種的桔子熟了。金黃的桔子掛滿了枝頭，像一個個小燈籠。他摘了一個，剝開，嚐了一瓣。甜。他拿了一個給沈若蘭，沈若蘭嚐了，說：“甜。”秦北望笑了。

十月初，南非工廠破土動工。秦北溪沒有去，她讓劉姓年輕人代表她去。劉姓年輕人從香港飛到約翰內斯堡，站在工地上，跟當地的合作伙伴一起挖了第一鍬土。他給秦北溪打了個電話，說：“秦總，動工了。”秦北溪說：“好。你盯著，有什麼情況隨時報告。”

十月下旬，秦北望收到了秦北溪從省城寄來的一個包裹。包裹裡是一件羽絨服和一封信。信上說：“爹，天冷了，出門記得穿羽絨服。媽，給您買了一頂帽子，在盒子底下。”沈若蘭從盒子裡翻出那頂帽子，棗紅色的，毛線的，帶一個毛球。她戴上試了試，大小正好，又暖又好看。

“這孩子，就知道花錢。”沈若蘭嘴上這麼說，手卻沒鬆開那頂帽子。

十一月初，青山縣的早稻收割了。金黃的稻穀堆滿了曬場，像一座座小山。農民們開著三輪車、拖拉機，把稻穀拉到加工廠，過秤、記賬、領錢，臉上都帶著笑。秦北望站在加工廠門口，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農民，想起了當年自己拉著板車去公社交公糧的情景。那時候他拉著滿滿一車糧食，走十幾裡山路，到公社的時候天都黑了，排了一夜的隊，第二天才輪到。現在，農民開著拖拉機，幾分鐘就到了，過完秤就能拿到錢。

他轉過身，拄著柺杖，慢慢走回了家。

十一月下旬，省城傳來好訊息——青山集團全年的銷售額突破了五十億元。秦北溪拿到全年的預測報表時，手微微發抖。五十億元，這是她父親當年想都不敢想的數字。她給秦北望打了個電話，說：“爹，全年銷售額突破五十億了。”

秦北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說了一句：“溪溪，你比爹強。”

十二月中旬，秦北望做了一年的盤點。1999年，青山集團年銷售額突破五十億元，產品出口到八十多個國家和地區。非洲市場成功開拓，南非工廠開工建設。青山縣農業科技園建成投用。集團獲評全國文明單位、全國企業管理現代化創新成果一等獎。

秦北望把這些數字寫在筆記本上，合上，鎖進抽屜裡。

1999年的最後一天，秦北溪從省城回來了。她帶回來一瓶法國香檳和一盒巧克力。沈若蘭看到香檳，說“你爹不喝酒”，秦北溪說“媽，這是香檳，慶祝千禧年的”。沈若蘭搖了搖頭，把香檳放進了櫃子裡，跟前面幾瓶並排擺著。

年夜飯還是那些菜，紅燒肉、糖醋魚、燉雞、炸丸子、拔絲紅薯。秦北溪吃著，跟父母說了千禧年的事。她說得興奮，說全世界都在倒數，說北京有盛大的煙花表演。秦北望聽著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說了一句：“一千年才一回，不容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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