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的元旦，青山縣沒有下雪，但冷得刺骨。秦北望早晨起來，發現院子裡的水缸結了厚厚一層冰，用棍子敲了好幾下才敲開。他舀了一瓢水，倒進臉盆裡，手伸進去的瞬間，涼氣順著指尖竄到胳膊肘，他打了個哆嗦。沈若蘭從屋裡出來，看到他光著手在冰水裡洗臉，罵了一句“你不要命了”，轉身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，兌進臉盆裡。

“你呀，一輩子都改不了。”沈若蘭把毛巾遞給他。

秦北望擦了臉，笑了笑：“習慣了，不冷。”

正月十五剛過，省城那邊就傳來不好的訊息。亞洲金融危機的餘波蔓延到了國內，沿海地區的出口企業紛紛倒閉，內地的企業也受到了牽連。青山集團的出口訂單從去年年底開始逐月下滑，一月份的出口額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三十。秦北溪坐在辦公室裡，看著一季度的預測報表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東南亞市場萎縮，歐美市場也受到波及，只有非洲和拉美市場還在增長，但基數太小，撐不起大局。她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，否則今年的業績將出現集團成立以來的首次下滑。

她拿起電話，打給了香港亞太總部的劉姓年輕人。

“小劉，非洲市場的情況怎麼樣？”

“秦總，南非、奈及利亞、肯亞這幾個國家的需求在增長，但我們的產品還沒有進入。當地市場被歐美品牌壟斷，價格比我們貴一倍。”

“你飛一趟非洲，實地考察一下。選一個國家做試點，先把產品鋪進去。”

“好，我下週出發。”

二月中旬，秦北溪從省城回青山縣看父母。她帶了一盒巧克力和一瓶紅酒，沈若蘭看到紅酒，說“你爹不喝酒”，秦北溪說“媽，這是紅酒，少喝點對身體好”。沈若蘭搖了搖頭，把紅酒放進了櫃子裡，跟去年那瓶並排擺著。

飯桌上，秦北溪跟父親說了出口下滑的事。她說得簡單，只說“國外的生意不好做了”。秦北望聽了，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，嚼了半天，說了一句：“不好做就換個地方做。種地還知道換茬呢，做買賣哪能死守一塊地？”

秦北溪看著父親，心裡忽然敞亮了許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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