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的元旦，秦北望破天荒地睡到了早上八點。沈若蘭起床時看他還在睡，沒忍心叫他，把早飯溫在鍋裡，自己先去老年大學上課了。秦北望醒來的時候，陽光己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，在床單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。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，慢慢地坐起來。膝蓋不疼了，腰也不酸了，精神比前兩年好了不少。他穿上衣服，走到客廳，看到餐桌上擺著一碗小米粥、一個煮雞蛋、一碟鹹菜，還有一張紙條。

紙條上是沈若蘭歪歪扭扭的字：“粥在鍋裡，雞蛋在桌上，鹹菜在碟子裡。我去上課了，中午回來。”秦北望拿起紙條看了兩遍，嘴角彎了彎。若蘭的字比以前好多了，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，但至少每個字都寫對了。

他吃了早飯，沒有去廠裡。今天是元旦，廠裡放假，他去了也沒人。他坐在沙發上，拿起報紙翻了起來。報紙上全是關於改革開放和經濟建設的新聞，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熱氣騰騰的勁頭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放下報紙，走到陽臺上，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。省城的冬天總是灰濛濛的，不像青山縣的天那麼藍，但他己經習慣了。

秦北溪昨晚加班到凌晨，這會兒還在樓上睡覺。秦北望沒有叫她，讓她多睡一會兒。他站在陽臺上，看著樓下的小區花園，幾個孩子在放鞭炮，老人們三三兩兩地散步，一片祥和的景象。他想起二十多年前，在青山縣那間破舊的土坯房裡，他抱著兩歲的溪溪，站在門口看鄰居家放鞭炮。那時候窮，買不起鞭炮，溪溪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家的孩子玩，他不忍心，跑到供銷社賒了一掛小鞭。溪溪高興得又蹦又跳，那天晚上睡覺都攥著鞭炮的包裝紙。

秦北望的眼眶有些溼。他轉過身，走回客廳，坐在沙發上，閉上眼睛。

中午，沈若蘭從老年大學回來，手裡提著菜籃子，裡面裝著一條活魚、一把青菜、幾塊豆腐。秦北溪也下來了，穿著睡衣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睛還帶著睡意。沈若蘭看著女兒，說：“快去洗漱，吃飯了。”

秦北溪打了個哈欠，去衛生間洗漱了。沈若蘭進了廚房，開始忙活。秦北望也跟進去，想幫忙，被沈若蘭推了出來：“你坐著，別添亂。”秦北望笑了笑，回到客廳，繼續看報紙。

一月中旬，秦北溪主持的“青山一號”系統第五版完成了核心模組的開發。第五版的目標是“智慧化”——系統能根據原料價格、市場需求、法規變化等外部資訊，自動最佳化配方和工藝引數。秦北溪把這個模組命名為“決策者”，她說：“以後咱們做決策，可以聽聽系統的建議。”

吳工程師測試了“決策者”模組，輸入了當前原料價格和市場資料，系統生成了三個最佳化方案，每個方案都有詳細的成本測算和利潤預測。吳工程師看了，感慨地說：“小秦，這個系統，比人腦還好使。”秦北溪笑了笑：“吳工，系統再好，也是人做的。”

二月，春節。秦北溪今年哪兒也沒去，在家陪父母。沈若蘭高興得合不攏嘴，從臘月二十三就開始準備年貨，炸丸子、蒸饅頭、包餃子、燉肉，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。秦北溪說“媽，您做太多了，吃不完”，沈若蘭說“吃不完慢慢吃”。

大年三十晚上，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裡，吃著年夜飯，看著春晚。沈若蘭做了一桌子菜，紅燒肉、糖醋魚、燉雞、炸丸子、拔絲紅薯，全是秦北溪愛吃的。秦北溪吃得滿嘴流油，說“媽，您做的菜比飯店的還好吃”。沈若蘭笑了：“那你多吃點。”

秦北望端著酒杯，喝了一口酒，看著妻子和女兒，心裡暖洋洋的。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，煙花把夜空染成了彩色。他放下酒杯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秦北溪也站起來，走到他旁邊。沈若蘭收拾著碗筷，說“你們爺倆看煙花吧，我洗碗”。

“媽，您放著，一會兒我洗。”秦北溪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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