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4年的元旦，秦北望是在新房子過的。雖然還沒有正式搬家，但他讓沈若蘭把鍋碗瓢盆都搬了過來，在老房子裡做了最後一頓飯，端到新房子吃的。沈若蘭說他“折騰”，他說“這叫辭舊迎新”。

沈若蘭沒有反駁。她端著菜從老房子走到新房子，兩棟樓隔了不到一百米，但她的步子走得很慢，像是在丈量什麼。秦北望跟在她後面，手裡提著電飯鍋，鍋裡是剛燜好的米飯，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裡冒出來，在冬天的冷空氣中凝成白霧。

新房子客廳的餐桌是新買的，深褐色的實木，能坐六個人。沈若蘭把菜一盤一盤地擺好，紅燒肉、糖醋魚、燉雞、炸丸子、炒雞蛋、涼拌木耳、白菜豆腐湯，擺滿了一桌子。她把筷子擺正，把碗碟擺齊，退後一步看了看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“北望，叫溪溪吃飯。”她習慣性地喊了一聲，喊完才反應過來，女兒在北京。

秦北望沒有說話，拿起電話，撥了北京大學的號碼。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，秦北溪的聲音帶著睏意：“喂？”

“溪溪，起來吃飯。”

“爹，現在幾點？”

“北京時間七點。你還沒起？”

“昨晚寫程式寫到凌晨三點……”秦北溪打了個哈欠，“媽做了啥好吃的？”

“紅燒肉、糖醋魚、燉雞、炸丸子，都是你愛吃的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秦北溪的聲音清醒了許多：“爹，我明年就回去了。明年過年，我在家吃。”

“好。你接著睡吧。”

掛了電話，秦北望坐到餐桌前，端起飯碗，對沈若蘭說：“溪溪昨晚寫程式寫到三點，還在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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