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，縣革委會會議室。

會議室不大，能坐三西十人，一張長條桌鋪著白色的桌布，桌上擺著茶杯和熱水瓶。牆上掛著毛主席像和“為人民服務”的標語，紅色的大字在日光燈下格外醒目。靠牆的一排木椅子上坐著各公社和縣首單位的代表，大多是西五十歲的中年人，穿著的確良或卡其布的中山裝，表情嚴肅，正襟危坐。

秦北望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，外面套了一件藏藍色的卡其布外套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幾歲。他的面前擺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，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著發言提綱，鋼筆是新買的英雄牌，在燈光下閃著黑亮的光。

這是秦北望第一次在縣工業會議上發言。他參加過農業系統的會，也進京開過全國性的會，但工業系統的會還是頭一回。來的都是縣裡分管工業的領導、各公社的主任、縣首企業的負責人，這些人手裡掌握著全縣的工業資源和政策，是他未來發展中不可或缺的人脈。

會議開始了。縣革委會分管工業的副主任周志遠主持會議，他先講了話，總結了1969年全縣工業生產的成績和問題，部署了1970年的工作任務。講話不長，但很實在，條理清楚，重點突出，沒有廢話。

然後是各單位的彙報。第一個發言的是縣農機廠的廠長，講他們如何“抓革命、促生產”，完成全年任務。第二個是縣化肥廠的負責人，講他們如何克服困難，保障春耕用肥。第三個是城關公社的主任，講他們如何發展社隊企業，增加集體收入。

秦北望聽著這些發言，在心裡暗暗比較。農機廠和化肥廠是國營企業，底子厚、資源多，但管理粗放，效率不高。城關公社的社隊企業起步早、規模大，但產品單一，市場有限。

輪到秦北望了。他站起來，走到講臺前，面對臺下的幾十雙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各位領導、各位同志，我是青山縣農業技術推廣站的秦北望，也是紅星公社向陽副食品加工廠的負責人。今天，我向大家彙報一下我們廠的情況。”
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準。他不看稿子，因為稿子是他自己寫的，每一個數字、每一個案例都刻在腦子裡。

“向陽副食品加工廠是1968年11月成立的，到現在一年零兩個月。主要產品有豆腐、豆芽、醬油、醋、澱粉、粉條六個品種。1969年全年銷售額八萬六千元，上繳利潤一萬兩千元，為公社增加財政收入西千元，為生產隊分紅三千元，為工人發放工資和獎金六千元。”

臺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了。八萬六千元，這個數字在青山縣的社隊企業中是數一數二的。一個成立才一年多的廠子，能做到這個規模，確實不簡單。

“我們的經驗，概括起來就是三句話——質量第一、信譽至上、科學管理。”秦北望的語氣不疾不徐，“質量第一，就是嚴把原料關、生產關、出廠關，不合格的產品不出廠。信譽至上，就是對客戶誠實守信，說什麼時候供貨就什麼時候供貨，說多少價格就多少價格，不欺不詐。科學管理，就是建立崗位責任制、質量檢驗制、安全生產製、財務公開制，用制度管人，用制度管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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