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6年的春節，秦北望一家是在省城過的。

除夕那天，沈若蘭從早上就開始忙活。她做了滿滿一桌子菜——紅燒肉、糖醋魚、燉雞、炸丸子、炒雞蛋、涼拌木耳、白菜豆腐湯，還有秦北溪最愛吃的拔絲紅薯。秦北溪己經十三歲了，上了初二，個子躥得比同齡人高出一截，站在秦北望身邊，己經到了他的下巴。

“爹，你看我幫你貼的對聯正不正？”秦北溪站在凳子上，手裡拿著橫批，歪著頭比劃。

秦北望退後兩步看了看：“往左一點……再往左……好了，正了。”

秦北溪把橫批貼上，跳下凳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滿意地笑了。對聯是秦北望自己寫的——上聯“天增歲月人增壽”，下聯“春滿乾坤福滿門”，橫批“永珍更新”。字寫得比以前更好了，蒼勁有力，有幾分書法家的味道。

沈若蘭從廚房探出頭來：“貼好了就進來吃飯，餃子下鍋了。”

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，吃著年夜飯，看著電視。電視換了一臺十西寸的彩色的，是秦北望從廣州帶回來的，畫面比那臺九英寸的黑白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秦北溪最喜歡看的是春節聯歡晚會，雖然節目沒有後世的那麼豐富，但她看得津津有味，一邊看一邊笑。

“爹，你看那個相聲演員，說話好好笑！”

秦北望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：“好好看，看完早點睡，明天還要去給賀爺爺拜年。”

秦北溪點了點頭，眼睛還是盯著電視。

大年初一，秦北望帶著妻女去給賀雲龍拜年。賀雲龍住在省城西區的一個機關大院裡，院子不大，但很安靜，門口有警衛站崗。賀雲龍恢復了省委顧問委員會副主任的職務後，住進了這套三居室的房子，比以前的二居室寬敞了一些。

賀雲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看起來比在鄉下的時候年輕了十歲。他看到秦北溪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。

“溪溪，又長高了！來，賀爺爺給你紅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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