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北望趕到南河灘的時候，看到的是一幅混亂的場面。

一輛紅色的東方紅-28型拖拉機斜著陷在河灘的淤泥裡，後輪幾乎完全沒進了泥漿中，車身歪歪扭扭地傾斜著，像一頭陷入沼澤的巨獸。拖拉機的拖斗上滿載著化肥袋子，白色的袋子在陽光下刺眼得很，有幾袋己經從車上滑落，泡在了泥水裡。

張建國站在拖拉機旁邊，褲腿捲到膝蓋以上，兩隻鞋都陷在泥裡拔不出來了，乾脆光著腳踩在泥漿中。他的臉漲得通紅，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氣的，正對著一個年輕人發火：“你怎麼開的車？說了多少次，河灘這條路不能走，你偏要走！這下好了，一車化肥，全隊等著用呢！”

那個年輕人是公社的拖拉機手小趙，二十出頭，滿臉是泥，低著頭不敢吭聲。旁邊還站著幾個聞訊趕來的社員，有的拿著鐵鍬，有的扛著木板，但都束手無策，圍著拖拉機轉來轉去，誰也拿不出個好辦法。

秦北望站在人群外面，沒有急著上前。他先是觀察了一下現場的情況，然後用“洞察之眼”掃了一圈。

張建國身上籠罩著一層深紅色的光暈——憤怒和焦慮交織在一起，紅色濃烈得像火焰。小趙身上是灰黑色的恐懼，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沒。那幾個社員身上是黃綠色的好奇和觀望，事不關己，高高掛起。

秦北望又把目光投向拖拉機。東方紅-28型，這是中國第一代批次生產的農用拖拉機，28馬力，後輪驅動，自重將近兩噸，加上拖斗和滿車的化肥，總重量超過三噸。河灘的淤泥至少有半米深，拖拉機陷進去以後，後輪完全失去了附著力，越踩油門陷得越深，現在己經到了靠自身動力根本爬不出來的地步。

如果用人力來拉，至少需要二三十個人，加上足夠的牽引工具，才有可能把它拖出來。但這裡離村子有兩裡多地，等人來齊了，天都快黑了。

秦北望腦子裡飛速運轉著，一個方案漸漸成形。

他走上前去，在張建國身邊站定：“張副主任。”

張建國轉過頭，看到秦北望，皺著的眉頭鬆了鬆：“秦北望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
“我聽說拖拉機陷了，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。”秦北望的語氣不卑不亢，目光沉穩地掃過現場，“張副主任，我有個辦法，不知道能不能行。”

張建國眼睛一亮，但隨即又露出懷疑的神色：“你有什麼辦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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