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師，乾清宮。

奉天殿方孝孺刺殺一案的餘波尚未散盡，宮牆之內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肅殺之氣。朱植摒退了左右內侍，只留貼身侍衛趙大牛守在殿外，獨自坐在御案前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。御案上的燭火燃得正旺，跳動的火光將他的身影投在金磚地上，顯得愈發沉峻。

自登基改元以來，他推行新政、廢除舊學、丈量土地、官紳一體納糧，樁樁件件都首指天下弊政，也徹底觸動了士紳豪強的根本利益。方孝孺的刺殺，不過是這些守舊勢力反撲的一角，朱植心裡比誰都清楚，真正的阻力，從來都藏在這些看似尋常的地方奏摺裡，藏在千百年流傳下來的陳規陋俗與不公律法之中。

“陛下，該用午膳了。”趙大牛走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粥。

朱植頭也不抬：“放下吧。”

趙大牛嘆了口氣，把粥放在旁邊，轉身要走。朱植忽然叫住了他：“大牛，你過來看看這個。”

趙大牛走過去，看著朱植手裡那份奏摺。奏摺是蘇州知府送來的，說的是當地一個姓周計程車紳，家中妾室被正妻虐待致死。周家給了苦主一些銀子，官府罰了周家幾百兩銀子，這事就了了。

“就這？打死人罰幾百兩銀子就完了？”趙大牛瞪大了眼睛。

朱植沒有回答，又拿起另一份奏摺。這是揚州知府送來的，一個姓李的鹽商，家中奴婢被活活打死，主家賠了十兩銀子，官府連罰都沒罰，只說“家事”二字，就結了案。

更讓他震怒的是一本來自遼東都司的奏摺，當地內附的一女真牧民，因不堪忍受漢人士紳王大戶的盤剝，與其爭執時失手推倒了對方，王大戶竟勾結官府，以“蠻夷傷我華夏子民”為由，將他打全家打入大牢，男丁流放，女眷沒為官奴，而王大戶卻逍遙法外，連罰銀都未曾繳納半分。

朱植把三份奏摺攤在桌上，手指在上面輕輕敲著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
“大牛，”朱植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，“你說，打死一個人，罰幾百兩銀子，這是什麼道理？”

趙大牛想了想，說：“陛下，這些士紳豪強有錢，幾百兩銀子對他們來說，九牛一毛。但奴籍的人本身就是主傢俬產，妾的地位也就是半個奴婢而己，除非改律法，強制規定，不然這種事情還會發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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