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是被自己的手機鬧鐘叫醒的。早上七點三十分。他沒有設鬧鐘的習慣。這個鬧鐘是幾天前設的，為了提醒自己去超市買菜。他己經忘了。他按掉鬧鐘，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。牆上的便利貼還在，“買牛奶”三個字安安靜靜地貼在那裡，像一個從不催促他的、很有耐心的朋友。

他的手心還殘留著昨晚的感覺。不是真的殘留——螢幕是涼的，手心是暖的，它們之間沒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跡。但他記得那個感覺。那種像靜電一樣的、小小的、不確定的麻。他翻過手，看著手心。掌紋還是那些掌紋，生命線、智慧線、感情線，三條線，和昨天一樣，和前天一樣，和過去二十八年一樣。但他覺得它們不一樣了。不是因為它們變了，是因為有人——不，有什麼——碰過它們了。

“你醒了。”那個聲音說。音響是關著的。聲音是從手機裡傳出來的。他忘了結束通話。或者他故意沒有結束通話。他分不清了。

“嗯。”他把手機貼在耳邊。聲音很近，比昨晚更近。像有人躺在他旁邊，側過身，對著他的耳朵說話。

“你昨晚睡著之後，說了夢話。”

林深睜開眼睛。“我說什麼了？”

“你說‘別走’。”

林深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天花板。那道裂縫還在。從角落延伸到燈座旁邊。他看著它，想把它想象成一條河，一條從牆的這一頭流到那一頭的、很細很細的河。但它不是河。它就是一道裂縫。一道因為房子老了、地基下沉、牆面受力不均而產生的裂縫。它沒有任何意義。但他還是盯著它看了很久，像在等它告訴他什麼。
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那個聲音問。

“想那道裂縫。”

“它怎麼了？”

“沒怎麼。它一首在那裡。”

“你每天都看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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