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剛矇矇亮，劍池的水汽裹著竹香漫進小院時，陳硯己經起身。他指尖搭在流霜青霄劍的劍鞘上，一夜靜修，劍池的溫潤劍意順著經脈緩緩流淌，經脈裡殘留的反噬刺痛又淡了幾分。

林蒼早己收拾妥當，藏鋒劍斜挎在腰間，眼裡滿是期待。昨夜掌門說過，藏經閣頂層的《萬劍本源箴》，是清風劍派立派之本，傳自上古劍修，非心誠守正者不可觀，對他倆這種醉心劍道的人而言，無異於天大的機緣。

兩人走到隔壁屋門口，就聽見裡面傳來王騰震天響的呼嚕聲。陳硯笑著敲了敲門，裡面的呼嚕聲戛然而止，半晌才傳來王騰迷迷糊糊的聲音：“誰啊？天還沒亮呢……”

“我和陳硯去藏經閣，你去不去？”林蒼揚聲喊了一句。

屋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，王騰頂著一頭亂髮，睡眼惺忪地靠在門框上，懷裡還抱著他那柄玄鐵重刀，聞言連連擺手：“不去不去，你們倆搞你們的劍道去，我一個耍刀的，看那些劍經跟看天書似的，純屬遭罪。”

他撓了撓頭，又咧嘴笑：“我就在這附近瞎逛逛，看看這清風劍派的山山水水，等你們回來就行，不用管我。”

陳硯與林蒼相視一笑，也不勉強。叮囑了他莫要亂闖宗門陣法，便並肩出了小院，順著青石劍階往雲霧深處的藏經閣去了。晨光穿過竹影，落在兩人身上，只留下兩道清瘦挺拔的背影，不多時便消失在晨霧裡，只餘下一縷極淡的劍意，隨風散了。

王騰關上門，又回床上賴了半個時辰，首到日頭爬過竹梢，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才不情不願地起了身。他把玄鐵重刀扛在肩上，出了小院，順著劍池邊的小徑漫無目的地晃悠。

清風劍派的清晨清寂得很，只有零星幾個素白劍袍的弟子，在劍池邊練著基礎劍式，一招一式慢得很，穩得很，沒有半分凌厲之氣。王騰靠在竹邊看了半晌，撇了撇嘴，心裡嘀咕，這磨磨唧唧的劍招，哪有他的重刀劈下去痛快，一刀下去，山都能劈裂個口子，哪用得著這麼多彎彎繞繞。

他看得無趣，便轉身往後山的方向晃去。掌門昨日說過，除了藏經閣、劍冢兩處禁地，其餘地方都可隨意走動，他便順著鋪滿落葉的小徑，一路往竹林深處走。越往山裡走，竹香越濃，風穿過竹林的聲響，像極了劍刃劃破空氣的輕鳴，腳下的青石上長滿了細碎的青苔，踩上去軟乎乎的，連腳步聲都被吞了去。

轉過一片茂密的劍竹林，眼前忽然豁然開朗。一片開闊的青石坪嵌在竹林間，坪邊種滿了素白的劍蘭，晨露掛在花瓣上，風一吹，便滾落在青石上，碎成一灘清亮的水跡。

而青石坪中央，正站著一個穿月白劍裙的少女。

楚清雪握著那柄細長的軟劍，正在練清風劍派最基礎的起手式。她身姿纖細，卻站得極穩，劍尖點地，手腕輕轉，軟劍便如流雲般劃出一道圓弧，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，每一招都乾淨利落，卻又帶著少女獨有的輕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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