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丹坊的氣息，是從三里外就飄來的。

不是丹香，不是靈草的清冽，是一股混著腐血、濁霧與焦糊的詭異味道，像爛泥裡泡過的毒草，又摻著被濁氣汙染的丹灰，鑽鼻入喉，刺得人眉心發緊。陳硯腳步一頓，周身太初清光輕輕鋪開，像一層薄紗，將那股毒意擋在三尺之外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停。”

王騰和林蒼同時收勢，身後七名青雲宗弟子也瞬間斂住氣息，十人如同融入林間的影子，連呼吸都壓到了極致，目光齊刷刷投向陳硯。

“前面就是古丹坊。”陳硯抬眼，透過遮天蔽日的灰黑樹葉，望向遠處那座半塌的石質坊市。坊市的城牆早己崩裂大半，只剩半截殘垣圍著中央的丹爐群，爐體上刻著早己模糊的丹紋，與周遭的濁氣纏在一起，泛著灰黑色的光。空氣中除了毒意，還藏著幾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，還有散修修士微弱的氣息——瀕死的那種。

“是藥王谷的人。”林蒼指尖微動，藏鋒劍悄然出鞘半寸，劍刃貼著陰影，聲音壓得比風還輕，“我剛才探到了三縷明元境巔峰的氣息，還有明元境後期的波動，修為比我們高。”

王騰攥緊裂山重刀，刀身壓在落葉上，沒讓半分聲響傳出，甕聲甕氣卻壓著怒意：“練邪丹？用活人試藥？真他娘敢幹！師兄，要不我先摸過去，砍了幾個再說！”

“不行。”陳硯搖頭，目光掃過丹坊中央的丹爐群。爐火燒得暗紅，爐口飄出的不是丹煙，是裹著濁氣的毒霧，爐邊綁著兩個衣衫襤褸的修士，手腳被靈力捆著，臉色青黑，嘴唇乾裂，正虛弱地掙扎，正是之前那名黑石宗弟子說的散修。爐邊站著的，是個圓滾滾的身影，正是藥王谷谷主的獨子許明，他手裡把玩著一枚泛著黑紫光的丹丸，身邊圍著三個身著黑衣、氣息沉凝如鐵的修士——正是藥王谷的死士，明元境巔峰的修為，比王騰和林蒼都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。

“硬剛，我們討不到好。”陳硯的聲音像劍來文風裡的沉穩，字字壓著分寸，“三個明元境巔峰死士，加上許明的明元境後期修為，還有他們手裡的邪丹毒器，一旦動手，我們十人裡可能有三人要折損，這代價，不值得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林蒼身上：“你去。隱匿氣息，用《影藏術》繞到丹坊西側的殘牆後，把他們煉邪丹、綁活人試藥的畫面全錄下來。功過簿玉符也同步記錄氣息，這是藥王谷的鐵證，比殺了他們更有用。”

林蒼頷首，身形一晃，整個人瞬間融入陰影，像一縷輕煙，順著樹幹與殘垣的縫隙，悄無聲息地朝著西側摸去。他的身法本就是青雲宗一絕，加上太初清光暗中護著神魂，短短數息便到了殘牆後，指尖一彈，一枚小巧的玉符飛出，懸浮在半空，玉符表面亮起微光，將丹坊內的景象清晰錄下——許明將一株泛著濁氣的“血靈草”扔進丹爐，爐火燒得更旺，丹灰裡濺出幾滴黑紫色的毒汁，落在地上的枯草瞬間枯萎成灰；兩個被綁的散修掙扎時，許明隨手捏碎一枚邪丹，丹丸炸開的毒霧裹住其中一人，那人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，皮膚迅速潰爛，沒半息就沒了氣息；三個死士垂手立在一旁，面無表情，周身濁氣與丹毒纏在一起，氣息沉凝得像鐵……

每一個畫面，每一個細節，都被玉符完完整整記錄下來。

林蒼收回玉符，身形再晃，悄無聲息地回到陳硯身邊，將玉符遞過去：“錄全了，氣息也同步傳到功過簿玉符裡。”

陳硯接過玉符，指尖撫過，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關鍵畫面——血靈草的邪性、邪丹的煉製過程、活人試藥的慘狀、許明的嘲諷話語，全都清晰錄下。他將玉符收好，對著眾人做了個撤離的手勢，聲音依舊平穩：“走。從北側的密林繞出去，那裡濁氣少，不容易被察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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