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開拔的第三日，平陽城依舊井然有序，可林凡卻徹底沒了往日的從容，整日坐立難安，心緒如同被風吹亂的絲線，纏得他胸口發悶。

這是他第一次徹底放手軍務，沒有親自掛帥出征，將三千精銳的性命、攻取平城的重任，盡數託付給張遼、陳慶之、斛律光三人。看似全然信任，可心底的擔憂與不安，卻無時無刻不在翻湧，連呼吸都帶著幾分緊繃。

天剛矇矇亮，他便輾轉難眠，索性起身出門。先是首奔醫館，挨個探望養傷計程車卒，蹲在榻邊細細詢問傷口恢復情況，盯著蘇凝月給傷兵換藥，哪怕確認所有人都安穩好轉，也遲遲不願離去，彷彿多停留一刻，就能分散幾分對前線的牽掛。

從醫館出來，他又快步趕往鐵匠鋪，爐火熊熊，風箱呼呼作響，鐵匠們揮汗如雨，鍛造著新的兵器甲冑。林凡蹲在爐邊，看著燒得通紅的鐵塊被反覆捶打，眼神卻有些放空，嘴裡機械地詢問鍛造進度，耳朵裡聽著鐵器碰撞的脆響，心裡想的，全是前線大軍是否順利，有沒有遇到埋伏，糧草是否充足。

緊接著，他又馬不停蹄地巡視糧倉，看著堆積如山的糧袋，確認糧草儲備充足；又走到城外田間，檢視百姓春耕的情況，見田地都被打理得整整齊齊，麥苗長勢喜人，本該安心，可心頭的空落卻絲毫未減。

最後，他登上高高的平陽城牆，扶著冰冷的城牆垛口，朝著大軍出征的北方極目遠眺。可入目只有連綿的田野、錯落的村落，再往遠，便是灰濛濛的天際，連隊伍的影子都望不見，只有呼嘯的風從耳邊吹過，吹得他心頭愈發焦躁。

從清晨到午後，一圈又一圈地巡查，往日里總有處理不完的瑣事，今日卻盡數被手下人打理得井井有條，竟到了無事可做的地步。閒下來的每一刻，對他而言都是煎熬，滿腦子都是前線的戰事，揮之不去。

他默默走下城牆，蹲坐在城門口那塊被磨得光滑的青石上，雙臂環膝，下巴抵在膝蓋上，呆呆地望著城門口往來的百姓與士卒，眼神空洞，心裡空落落的，像是少了一大塊。

往日里，身邊總有張遼陪著嬉笑鬥嘴，大大咧咧地跟他說練兵趣事，吵吵鬧鬧驅散孤寂；有陳慶之陪在身側，溫聲細語地跟他探討戰術謀略，梳理軍務；還有斛律光，沉默寡言卻句句實在，跟他彙報弓弩手的操練進度，分享箭術精進的喜悅。

可如今，張遼在前線領兵衝鋒，陳慶之隨軍謀劃戰術，斛律光帶著弓弩手隨行，三人皆不在身邊。就連往日里喊聲震天、熱鬧非凡的演武場，如今也只剩一群新兵在笨拙操練，動作生疏，喊聲微弱，冷清得讓人心頭髮緊。

林凡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輕得被風吹散，依舊蹲在青石上出神，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縫，滿心都是對三位將領與三千兒郎的牽掛。

“村長，你蹲在這兒作甚？日頭漸大，小心曬著。”

一道憨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打斷了林凡的思緒，是王鐵柱。他手裡扛著農具，剛從田間回來，看見林凡孤零零蹲在青石上，連忙快步走上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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