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東北黑土地記錄/第398章 立冬雙備冬衣(1)
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398章 立冬雙備冬衣(1)

立冬的風裹著雪籽敲在窗欞上,雙枝堂的染坊早己換了光景。中原染坊的靛藍缸上蓋了厚木蓋,染匠們正把晾透的雙染布搬進暖房,波斯染坊的紅花泥也收進了陶甕,胡女們用棉布仔細裹好甕口,防止寒氣滲進去。兩坊之間的“共染樓”裡,新架的木架上掛滿了裁好的衣料,中原的月白棉布疊得整整齊齊,波斯的緋色絨布堆得像小山,空氣中除了染料的餘香,還多了針線的棉絮氣。

鐵蛋踩著木梯,把一匹漸變染布掛到最高的橫杆上,布面在暖房的熱氣裡微微舒展,靛藍與緋紅的過渡處泛著柔和的光。“哈桑,把那箱銀線拿過來!”他低頭喊,聲音撞在暖房的木板壁上,彈回來帶著點嗡嗡的迴響,“周掌櫃要的這批冬衣,得用銀線鎖邊,才配得上這料子。”

哈桑抱著銀線箱從樓梯口上來,箱蓋開啟時,銀線在暖光裡閃得像碎雪。“剛讓夥計去庫房取了新到的羊絨線,”他把箱子放在裁布臺上,指尖捻起一縷銀線,“比去年的更軟,鎖在領口不容易硌人。”他說著,拿起剪刀剪下一段,穿進繡花針裡,在布角試縫了幾針,銀線穿過布面,留下細密的閃光針腳。

暖房裡燒著炭盆,溫度烘得人鼻尖冒汗。中原染坊的張嬸正坐在竹椅上納鞋底,麻線在她指間飛快穿梭,針腳又密又勻。“鐵蛋哥,這批棉襖的裡子用哪種棉絮?”她抬頭問,面前擺著兩捆棉絮,一捆是中原的新棉,雪白蓬鬆,另一捆摻了波斯的駝毛,泛著淺黃,“駝毛的更暖,就是貴些,周掌櫃說給富商做的那件得用好料。”

“分兩批做,”鐵蛋從橫杆上取下塊月白布,用粉餅在上面畫著裁剪線,“尋常百姓家的用新棉,厚實耐穿;富商的那件就摻駝毛,再把波斯絨布鋪在裡層,貼身穿不冰皮膚。”他用剪刀沿著粉線裁下去,布料“咔嚓”裂開,露出整齊的邊緣,“對了,袖口得加圈獺兔毛,去年有客人說冬天袖口灌風,今年得改改。”

波斯染坊的胡姬們圍在另一張長桌前,用金線在緋色絨布上繡花紋。為首的阿依莎舉著繡繃,針腳在布面上繡出纏枝葡萄紋,葡萄粒鼓鼓囊囊,像剛摘下來的那般鮮活。“鐵蛋掌櫃,”她揚聲喊,聲音帶著異域的婉轉,“這匹絨布想繡點中原的梅枝,你看這樣搭不搭?”她把繡了一半的布遞過來,墨色絲線勾的梅枝剛勁,纏上金色葡萄藤,倒生出種新奇的雅緻。

鐵蛋接過繡繃看了半晌,指尖拂過梅枝的尖峭與葡萄的圓潤:“妙得很!就這麼繡,梅枝用深墨,葡萄蒂加點點赭石色,更顯層次。”他轉頭對哈桑說,“把那盒硃砂拿過來,讓阿依莎點梅蕊,紅得透亮才夠精神。”

哈桑取來硃砂盒時,暖房的門被推開條縫,冷風裹著雪籽鑽進來,帶起一陣細碎的驚呼。小石頭抱著捆新到的棉花闖進來,棉絮在他身後飛了好幾片,“鐵蛋叔!波斯商隊送的駝毛到了!比去年的多了三成,說是感謝咱教的染布法子,還帶了袋西域的香料,說混在棉絮裡能驅蟲。”他把香料袋往桌上一放,袋口散開點縫隙,琥珀色的粉末飄出些,帶著松木與玫瑰的混合香氣。

“正好,”張嬸放下鞋底,抓了把香料往棉絮堆裡撒,“去年的棉襖開春後有點潮味,加這個準能好。”她邊撒邊笑,“還是你們年輕人會打交道,這香料比咱用的艾草香多了。”

鐵蛋把裁好的衣料分給眾人,自己拿起件半成品棉襖比劃:“領口再收窄半寸,波斯那邊的客人喜歡利落些的款式。”他指著胡姬們繡的葡萄紋,“葡萄藤再往衣襟延伸點,和中原的雲紋接上頭,這樣兩邊的花樣就纏上了。”

哈桑在旁記錄尺寸,筆尖劃過紙頁沙沙響:“周掌櫃要的三件貂皮領棉襖,得用最好的漸變布;還有鎮上學堂的先生們訂的棉袍,袖口要縫暗袋,方便放筆墨。”他忽然抬頭,“對了,昨天收到北邊的信,說那邊雪下得大,問能不能在棉襖里加層可拆卸的棉膽,天暖了能拆下來單穿。”

“這個主意好!”鐵蛋眼睛一亮,拿起剪刀在衣料內側劃了道線,“就在這兒縫道拉鍊,用波斯那邊的銅拉鍊,比布帶扣結實。”他喊來小石頭,“去庫房把那批銅拉鍊取來,順便把新做的木尺拿來,我得重新量量尺寸。”

暖房外的雪籽漸漸變成了雪花,簌簌地落著。暖房裡卻熱氣騰騰,裁布聲、繡花聲、說笑聲混在一塊兒,像鍋滾開的甜湯。鐵蛋看著滿室忙碌的身影,指尖捏著銀線,忽然覺得這立冬的暖,不只是炭盆燒出來的,是這些摻著兩地心思的針腳、染著兩坊顏色的布料,一點點焐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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