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百斤?”鐵蛋嘴裡的麵條差點噴出來,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,“咱這油坊一天才榨三百斤,這一下就去了大半。”
“那是好事,”娘撿著筷子笑,“說明咱的油好,人家才搶著要。我讓你爹從村裡再調些籽來,不夠就把窖裡的陳籽也榨了,可不能耽誤了生意。”
大妮子喝著酸梅湯,忽然想起件事:“李師傅,咱是不是該僱個夥計?光靠咱倆和老張,忙不過來。前兒稱油時,有個主顧等不及,買了別家的油,心疼得我首跺腳。”
李師傅蹲在旁邊,正幫著照看攤位:“早該僱了!我看二丫的男人就合適,他手腳麻利,還識數,讓他來管攤位,你們倆能專心管油坊。去年他編筐時就算得清清爽爽,比賬房先生還準。”
午後的日頭更毒了,市集的地面被曬得發燙,油瓶上的穗子花都蔫了。鐵蛋往攤位頂上搭了塊遮陽布,是用紫穗槐油浸過的,防曬還透氣:“這布是染坊剩下的邊角料,咱剪剪縫縫就用上了,比買新布省兩串錢。”
大妮子看著布上的藍白花紋,忽然笑了:“這花紋像不像咱村的紫穗槐林?等油坊開了張,咱把這布做成圍裙,夥計們穿著幹活,看著也精神。”
傍晚時,夕陽把市集染成了金紅色,攤位上的油賣得只剩半筐,香皂也少了大半。鐵蛋數著錢袋,銀角子“叮叮噹噹”響,比去年多掙了近一倍。“明兒得早點來,”他把錢袋往懷裡塞,“今晌午有個糧行掌櫃來說,要訂五百斤油當贈品,給買糧的主顧發,這可是筆大生意。”
大妮子收拾著攤位,忽然覺得這立夏的熱、市集的旺,都藏著比涼麵更實在的甜——是待續的攤位、將僱的新夥計、共拓的客源,是兩個年輕人在暑熱裡慢慢釀的興旺。
紫穗槐的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晃,把這市集的旺、油坊的盼都變成生長的勁,等小滿來時,就用更厚實的葉片回報這一季的忙碌。大妮子想起去年立夏,她還在為市集的攤位發愁,如今卻能笑著數銀錢、盼訂單,日子就像這市集的旺,在熱裡鬧得更歡,在拓裡走得更遠,一年又一年,把最烈的夏,釀成最厚的利。
回油坊的路上,鐵蛋忽然說:“等僱了夥計,咱在市集旁租間小鋪子,不用天天搭攤位,颳風下雨都能賣。”
大妮子點頭,心裡像揣了個小太陽。暮色裡的油坊黑瓦閃著光,像座藏著寶貝的小城堡,把這一天的熱、一天的旺,都收進瓦縫裡,等明天日頭升起,再釀成滿坊的香、滿袋的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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