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的雨帶著股纏綿的涼，淅淅瀝瀝地打在紫穗槐架上，把剛冒出的花苞洗得發亮。大妮子披著油紙傘站在架下，仰著頭數花苞——那些花苞像串紫色的小珍珠，擠在藤蔓的腋窩裡，有的己經鼓得快要裂開，透著點粉紫的光，彷彿下一秒就要吐出花瓣。

“妮子，把這筐草木灰端過來，”娘蹲在架下的菜畦裡摘豌豆，豆莢飽滿得能看見裡面的豆粒，“李大爺說清明的花‘沾雨則豔’，得給根上鬆鬆土，撒點草木灰，讓花骨朵長得更壯。你看這雨下得勻，比澆水還養根，等下停了，準能開好幾朵。”

大妮子應著，把草木灰均勻地撒在藤蔓根邊，灰末遇雨化成細泥，在土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跡。她忽然指著最高處的一根藤：“娘！那朵開了！”

雨幕裡，一朵紫穗槐花開得正豔，西片花瓣像只展翅的小蝴蝶，紫得發藍，花瓣邊緣還沾著雨珠，在朦朧的天光下閃著溼潤的光。周圍的花苞彷彿被它叫醒了似的，有兩三個己經微微張開小口，露出裡面嫩黃的花蕊，引得幾隻蜜蜂頂著雨飛來，在花間嗡嗡地轉。

“開得真早，”娘也首起身來看，眼裡帶著笑意，“比去年早了三天，看來今年的花準能結出好籽。快，把那隻空陶罐拿來，接點雨水，等下花上的泥得用雨水洗，自來水太涼，會激著花。”

鐵蛋扛著把竹掃帚從雨裡鑽進來，掃帚上還沾著草屑，他把掃帚靠在架柱上，抖了抖傘上的水：“俺剛去村西的荒坡看了，咱種的那片紫穗槐也冒花苞了，就是土有點板結，等雨停了得去鬆鬆土。俺娘讓俺帶了些新蒸的青團，清明吃這個，解膩還應景。”

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，裡面的青團油綠髮亮，咬一口，艾草的清香混著豆沙的甜，在嘴裡化開，暖得人胃裡發沉。“你看這花，”鐵蛋指著那朵新開的紫穗槐，“花瓣比去年的寬，顏色也深，李大爺說這樣的花‘藏粉足’，結的籽準飽滿。”

大妮子用陶罐裡的雨水輕輕澆在花苞上，雨珠順著花瓣往下滾，把沾著的泥點衝得乾乾淨淨。“得給這幾朵快開的花做個小擋雨棚，”她邊澆邊說，“用竹篾編幾個小傘，罩在花苞上，免得雨太大打落花瓣。去年就是雨急，剛開的花掉了一半，心疼壞了。”

鐵蛋立刻找來細竹篾，在雨裡飛快地編著小傘，篾條在他手裡轉得靈活，沒多久就編出個巴掌大的傘狀物，傘沿還特意捲了邊，能兜住雨水。“這樣一來，再大的雨也不怕了，”他把小傘輕輕罩在最大的花苞上，用細麻繩固定在藤上，“等花謝了，這小傘還能收起來，明年接著用。”

雨漸漸小了，變成濛濛的雨霧，遠處的墳地傳來零星的鞭炮聲，混著清明的肅穆，倒讓這架上的花更顯生機。張奶奶挎著個竹籃來了，籃子裡是剛採的野菊花，黃燦燦的，還帶著雨珠。“給孩子們送點菊花，”她往架下的石桌上放，“清明插菊，能祛晦氣。看這紫穗槐花開得多精神，比去年的旺實，看來今年的收成就靠它們了。”

大妮子往張奶奶手裡塞了個青團：“奶奶嚐嚐，俺娘新做的，放了紫穗槐蜜，比鎮上買的甜。等這花開得稠了，俺摘幾朵給您插在瓶裡，能開半個月呢。”

“好啊，”張奶奶笑得眼角堆起皺紋，“去年你插的那瓶，俺擺在窗臺上，聞著花香都能多吃半碗飯。對了，二丫家的紫穗槐也快開花了，她說想跟你學咋給花授粉，你抽空去教教她。”

“等雨停了就去，”大妮子應著，忽然發現鐵蛋正盯著一朵花苞出神，手裡還捏著個沒編完的小傘，“你看啥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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