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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白憑證_褪色的承諾(1)

褪色的承諾

阿月婆婆所說的“舊工事區”,並非想象中佈滿生鏽機械和廢棄管道的工業廢墟,而是一條傾斜向下、開鑿在天然岩層中、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逼仄隧道。巖壁潮溼冰冷,凝結著水珠,空氣裡那股泥土和根系腐爛的氣味更加濃郁,幾乎蓋過了歸檔區特有的防腐劑味道。每隔很遠,才能在巖壁凹陷處看到一盞用玻璃罩小心保護的、豆大的油燈火苗,勉強驅散一絲令人心慌的黑暗。

阿月打頭,一隻手緊握著那根削尖的金屬管,另一隻手牽著小月。小丫頭似乎對這條黑暗的隧道極為恐懼,緊緊貼著阿月,大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驚恐地四處張望,另一隻小手無意識地攥著阿月打滿補丁的衣角。陳燼跟在她們後面,胸口的沈滯感在離開歸檔區核心後似乎減輕了少許,但疲憊和那強行使用“鏽斑”後的反噬痛楚,像跗骨之蛆,隨著每一次邁步啃噬著他的意志。老鬼斷後,耳朵豎著,警惕著後方任何一絲異響。

隧道並非直線,不時出現岔路。阿月對這裡熟悉得令人心驚,幾乎不用猶豫,每次都選擇最不起眼、最潮溼難行的那一條。有時需要側身擠過僅有一肩寬的裂縫,有時要踩著溼滑的岩石下到更深的坑窪。腳下常有積水,冰冷刺骨。

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路,只有粗重的喘息、衣物的摩擦、腳步趟過積水的嘩啦聲,以及小月偶爾壓抑不住的、細小的抽噎。

“婆婆…” 小月帶著哭腔,聲音在狹窄的隧道里顯得格外可憐,“我腳疼…鞋子溼了…”

阿月停下腳步,蹲下身,用粗糙但異常溫柔的手,摸了摸小月冰冷的、沾滿泥水的小腳。“乖,再忍忍,就快到了。到了地方,婆婆給你烤烤火,換雙幹襪子。” 她的聲音很低,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和一種深沈的疲憊,但那份安撫的力量卻不容置疑。

陳燼看著這一幕,胸口那沈滯的腫瘤,似乎隨著小月那句“腳疼”,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。不是痛楚,而是一種…冰封湖面下,一絲微弱漣漪般的、難以言喻的觸動。他想起了林晚,想起了林哲。這個孩子,是那場悲劇後,唯一倖存的血脈,像一粒被狂風捲到世界最骯髒角落、卻依然頑強掙扎著想要發芽的種子。

“阿月婆婆,” 陳燼開口,聲音在隧道里迴盪,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乾澀,“這些年…就你們倆?”

阿月重新站起身,牽著小月繼續往前走,背影在油燈下拉得很長。“一開始…還有些人。其他專案裡逃出來的清潔工、被嚇壞的技術員家屬、一兩個良心發現的底層研究員…我們像老鼠一樣,在管道、廢棄倉庫、維護層裡東躲西藏,靠著以前偷藏的、或者從垃圾處理口撿來的那點東西過活。” 她的聲音平靜,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,“可這地方…不養人。‘筆吏’時不時來清剿,奇怪的‘東西’也越來越多。生病,受傷,缺食少藥…人一個個就沒了。有的是被拖走的,有的是自己走出去再沒回來的…最後,就剩我和小月了。”

她頓了頓,彷彿在積攢力氣。“我眼睛不好使了,腿腳也慢了。要不是放不下小月,要不是…心裡還存著點念想,想著晚晚託付的事,想著陳烽那傻小子可能還留了點什麼…大概也早就找個安靜的角落,躺下算了。”

念想。陳烽留下的東西。陳燼沉默地走著。那會是什麼?另一本日誌?一個更關鍵的“鑰匙”?還是…一個更殘酷的“真相”?

“陳烽…經常來這裡?” 他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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