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 春又來

雪化了。

不是突然化的，而是一點一點地、從樹根開始、從向陽的坡面開始、從星鳥的羽毛開始。元元每天早上都會去看星火林，每天都會發現雪線退後了一寸。先是星星樹幹上的雪化了，露出墨綠色的樹皮；然後是露珠的葉子從雪中探出來，金黃色的，沾著水珠，像剛洗過臉的孩子；最後是星火之樹樹冠上的雪化了，化成水，順著枝頭滴落，在銀白色的小草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。

雪化的時候，星火林的聲音變了。冬天的聲音是沉悶的，雪壓著葉子，葉子發不出清脆的響。春天的聲音是清亮的，雪水滋潤了根鬚，根鬚把水分送到每一片葉子，葉子像剛睡醒的人，伸了個懶腰，發出清脆的、明亮的、充滿生機的響聲。

元元站在星火林中央，閉著眼睛，聽著那些聲音。藍的葉子在唱新歌，旋律輕快得像溪水在石頭上跳躍。火的葉子在打節拍，金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，像心跳。痕的葉子在低聲吟唱，銀白色的光柔和得像月光。遠處，星星的葉子在搖動，發出低沉的、悠長的、像大提琴一樣的聲音。近處，露珠的葉子在說話，一句接一句，像在跟每一個人打招呼。

“你來了，春天來了，雪化了，我好高興。”露珠說。

元元蹲下來，輕輕碰了碰露珠的葉子：“我也高興。”

露珠的葉子閃了閃：“你笑什麼？”

元元說：“笑你話多。”

露珠的葉子發出了一個聲音，像是“哼”，但很輕，不像生氣，像撒嬌。

雪化後第三天，星火林的地面上冒出了新芽。不是種下的種子，而是去年落下的果子自己長出來的。星鳥叼走的那些果子，落在了雲層深處，被雪埋了一整個冬天，雪化了，它們就醒了。嫩芽很小，比露珠剛發芽時還小，兩片葉子，翠綠色的，頂端有一點金色的光。元元數了數，有十幾棵，散落在星火林的各個角落，像一群剛學會走路的孩子，搖搖晃晃地站在陽光下。

“它們是誰種的？”安妮抱著提伯斯蹲在一棵新芽前面，仰頭問元元。

元元想了想，說：“星鳥種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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