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屏山，深夜。

月亮不知何時隱入了雲層，天地間一片漆黑。不是尋常的夜黑，而是一種濃稠的、幾乎可以觸控的黑暗，像是有人把墨汁潑在了天空上。

沒有風，沒有蟲鳴，沒有鳥叫，連平日裡山腳下那條小河的流水聲都消失了。萬籟俱寂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
山腰的石洞裡，白起睜開眼睛。

他感覺到了。不是聽到，不是看到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來自骨髓深處的感應。像是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從天穹垂落，纏繞在他身上，將他從這世間一點點剝離。那是天地的意志，是規則的召喚，是——天人劫。

白起站起身，將太陰劍掛在腰間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很穩，像是在做一件極其莊重的事。繫好劍，他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衣物——灰白色的粗布衣裳，己經穿了好幾天，皺巴巴的，可他不在意。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他的身體。

丹田中的真氣己經不再翻湧了。不是平息了，而是凝聚成了一團。那團真氣極小，只有拳頭大，卻重逾千鈞，彷彿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小太陽。

它懸浮在丹田正中，緩緩旋轉，每轉一圈，白起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輕了一分。不是真的輕了，而是——他在脫離這個世界的束縛。

天人境。

八百年來，無數天才卡在最後一步，至死未能跨過。有的是天賦不夠，有的是機緣不到，有的是心性不足。可白起知道，他不是。他缺的不是天賦，不是機緣，不是心性。他缺的是一個對手。

一個足夠強、足夠讓他全力以赴的對手。一個能讓他把命押上去、輸贏都無怨無悔的對手。

現在，對手來了。

白起走出石洞，站在山腰的懸崖邊。夜風不知何時起來了，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。他抬起頭，望著天空。漆黑的雲層中，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。不是雷電，不是風雨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更恐怖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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