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玄宸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。茶是新沏的，溫度剛好，是他喝了幾十年的味道。他放下茶盞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又落回窗外。窗外那棵老槐樹發了新芽，嫩綠的葉子在陽光下透著光，像一片片薄玉。
“可他要是太懂事，朕反倒不放心了。”他輕聲說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史公公站在一旁，不說話。他知道，陛下不需要他回答。陛下只是想說。在這個位置上坐久了，能說話的人越來越少，能說真話的人幾乎沒有。有時候，陛下需要的不是臣子的進言，而是一個安靜的、不會把話傳出去的聽眾。
一個會喘氣的牆壁。
“龍一。”秦玄宸又開口。
書架後面的陰影裡，龍一現身。沒有人看見他是從哪裡出來的，他就那樣憑空出現了，像影子從牆壁上剝離下來，跪伏在地。“臣在。”
“你說，王妃今天那番話，是她自己想說的，還是小九教的？”
龍一想了想。他不是在想答案，而是在想該怎麼措辭。秦玄宸不喜歡模稜兩可的回答，可有些話，說得太首白也不妥。
“臣以為，是王妃自己想說的。”
“哦？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殿下當時的神情……也有些意外。”龍一頓了頓，回憶著御書房裡的每一個細節，“殿下聽到王妃開口的時候，右手食指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去攔，又忍住了。而且王妃說話的時候，殿下的瞳孔沒有收縮——如果是他教的，他在聽的時候不會那麼專注，會有一瞬間的放鬆。他沒有。他甚至微微屏住了呼吸。”
秦玄宸點了點頭。他相信龍一的判斷。龍一跟了他三十年，從一個小太監熬成龍影衛的統領，靠的不是聰明，是眼睛——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，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。他甚至能從一個人呼吸的頻率判斷出這個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。
“有意思。”秦玄宸低聲說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，“南宮問天那個老狐狸，倒是養了個好女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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