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內，紅燭高照。

兩根嬰兒手臂粗的龍鳳喜燭，擺在床頭的小几上，火苗輕輕跳動，將整間屋子映得暖融融的。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滑落，在銅燭臺上凝成一小朵一小朵的紅花，像是時光凝固成的印記。

窗上貼著大紅雙喜字，是賈詡親自盯著人剪的。他說成親是一輩子的事，喜字得貼得正，歪了不吉利。秦凡當時笑他迷信，賈詡難得沒有反駁，只是笑了笑，說殿下大喜的日子，迷信一回又何妨。

桌上擺著合巹酒，兩隻杯子用紅繩系在一起，裡面盛著琥珀色的酒液。旁邊放著幾碟點心——紅棗、花生、桂圓、蓮子，寓意早生貴子。還有一碗長壽麵，己經涼了，麵條黏成一團，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，蛋黃還是完整的。

秦凡和南宮明月並肩坐在床沿上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
紅燭噼啪作響，在牆上投下兩個緊緊依偎的影子。窗外隱隱約約傳來鑼鼓聲和鞭炮聲，那是百姓們在慶祝。今夜京城不宵禁，滿城燈火，十里紅妝，據說比過年還熱鬧。

可他們誰都沒有聽見。

南宮明月低著頭，大紅嫁衣的裙襬鋪在床上，像一朵盛開的牡丹。金線鳳凰在燭光下微微閃爍，那粒紅寶石的眼睛彷彿活了過來，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世界。她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蜷著，指甲上塗著淡淡的蔻丹，是白雪今天早上給她塗的。

秦凡坐在她旁邊，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。不是脂粉的香，是她自己的味道，像冬天的梅花，又像春天的杏花，清淡悠遠，若有若無。
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宮宴上見到她的時候。那時他還不是秦王，只是個被所有人忽視的廢物皇子，坐在最偏僻的角落裡，連一道像樣的菜都不敢夾。而她坐在月光下，一襲白衣，安安靜靜地喝茶，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她無關。

他偷偷看了她一眼。只一眼。

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微微側頭，目光與他相遇。那目光很淡，卻像月光一樣清澈。他慌忙低下頭，心跳得厲害。那是他第一次知道，原來一個人可以美成這樣。

此刻她就坐在他身邊，穿著大紅嫁衣，是他的妻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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