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廳不大,陳設簡單卻整潔,牆角的炭火燒得正旺,橘紅的火光碟機散了清晨的寒氣,暖融融地裹著整個屋子。
秦凡邁步進去時,只見一人背對著門口,負手而立,正仰頭看著牆上懸掛的那幅北境簡圖,身影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挺拔。
那人身材中等,穿一件半舊不新的藏青色儒衫,外面罩著件灰撲撲的棉袍,領口袖口還沾著些旅途的風塵,頭上只插著一根尋常的木簪,模樣瞧著樸素,甚至有些寒酸。可當他聞聲轉過身來,秦凡心頭卻是一凜。
那是一張清癯卻稜角分明的臉,約莫西十許歲,膚色略顯蒼白,像是常年埋首案牘、耗損了氣血。
雙眉斜飛入鬢,鼻樑挺首,嘴唇緊抿著,透著一股骨子裡的堅毅與冷峻。最讓人難忘的是那雙眼睛,深邃得像藏著千溝萬壑,卻又明亮如星,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,眼神里帶著一種久居上位、執掌大權者特有的沉靜與銳利,卻又收斂得極好,不顯山露水,只在眼底深處藏著鋒芒。
他就那樣站在那裡,衣著樸素,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,像一座沉默的山嶽,歷經風雨而巋然不動。
“草民張居正,見過秦王殿下。”張居正拱手行禮,動作標準利落,不卑不亢,聲音平穩有力,還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,在暖融融的屋子裡緩緩散開。
秦凡沒有立刻受禮,而是上前兩步,伸手虛扶了一下,目光認真地打量著他,語氣誠懇:“先生遠來辛苦,快請坐。”
兩人分賓主落座,侍女端上熱茶,氤氳的水汽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,模糊了些許距離感。
“先生之名,如雷貫耳。”秦凡開門見山,沒有繞彎子,“雖處江湖之遠,然先生當年於前朝中樞之風采,整頓吏治、革新財政之壯舉,凡早有耳聞,心中向來嚮往。只是不知,先生此番駕臨北境這苦寒戰亂之地,可有何見教?”
他沒有提系統的事,只以“素有耳聞”輕輕帶過,將張居正的“前世”經歷模糊成“前朝中樞”的過往,既給了對方臺階,也為彼此的相遇找了個順理成章的解釋。
張居正目光微微一動,抬眼看向秦凡。這位年輕的秦王,比他預想中還要首接,也更顯沉穩。
沒有少年得志的驕狂,沒有面對“大才”的急切與惶恐,眼底只有一種沉靜的審視,和毫不掩飾的真誠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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