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繼續往北。林辰的步伐變了,不是節奏變了——節奏還是那樣,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還是幾乎完全相同。但落腳的方式變了,腳跟落地到腳尖離地的過渡比以前更短。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從巡航檔切到了戰鬥檔。周銳注意到了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把自己的步頻也提了上去。
隊伍像一張拉滿的弓在密林裡推進。嚮導被兩個隊員用簡易擔架抬著往後送。經過林辰身邊時,擔架上的嚮導忽然伸手抓住了林辰的袖子,指節發白。
“長官......那個巴薩耶夫......他跟我說過一句話。他說,他哥死的時候,他在對講機裡聽見了。他哥最後喊了一個名字......不是他自己的名字。”
林辰看著他。
“他喊的是......‘弟弟,別來華夏’。”
林辰站在那裡。密林裡的霧氣又升起來了,從地面漫上來,漫過靴面,漫過膝蓋。他站了很久,然後伸手,把嚮導抓著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,放回擔架上。“送走。”
隊伍繼續往前。韓小猛跟在林辰後面,看見旅長的手垂在身體兩側。右手攥著拳,指節發白。走了大約兩百米,那隻手慢慢鬆開了,手指張開,又攥緊,再鬆開。然後恢復成平時那個姿勢。他沒有回頭。
周銳的尖兵組在前面停了下來。一棵望天樹的樹幹上,又出現了一道刀痕。和之前那道不一樣,這道更深,更寬,被反覆砍過。砍痕下方,樹幹被撕掉了一塊樹皮,露出裡面淺黃色的木質部。木質部上用刀尖刻著一行車臣文。
林辰走過來,蹲下,看著那行字。周銳蹲在他旁邊。“林隊,寫的什麼。”
林辰的手指虛虛地劃過那些彎彎曲曲的字母。他認識每一個字——“元帥,我哥的血,要你用血來還。”
他站起來,把那行字從樹皮上刮掉。刀刃劃過樹幹,木屑紛紛落下。刮乾淨了,樹幹上只剩一道淺坑。“繼續追。”
隊伍重新動起來。速度比剛才更快了。太陽開始西斜,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的光變成了橙紅色,照在每個人臉上。韓小猛嘴裡的巧克力糖早就化乾淨了,只剩舌尖上還殘留著一點甜。他把那點甜嚥下去,握緊槍跟上去。
走在最前面的周銳忽然舉起右拳,所有人同時停住。他蹲下來,手指著地面——一枚腳印。俄製軍靴,鋸齒紋。不是舊的,是新的。邊緣還很清晰,沒有被露水浸過,沒有被風吹過。踩下去的時間不超過半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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