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也端起杯。抿了一口。酒液從舌尖滑下去,暖意從喉嚨慢慢往下走,走到胸腔,走到胃裡。三十年前,陳懷山在院子裡挖了一個坑,把這壇酒埋下去。那年他兒子陳守謙剛出生。大概想著,等兒子長大,等兒子成家,等兒子有了孩子,再挖出來,一家人圍坐,喝這壇酒。等了三十年,罈子挖出來了,卻送到林家。
酒很暖。林辰又抿了一口。
窗外,陳家的四合院裡,陳懷山坐在藤椅上,膝上蓋著一條舊毛毯。天井裡那口陶缸結了薄冰,金魚沉在水底,慢慢地擺尾巴。陳守謙從屋裡出來,手裡端著兩杯茶。“爸,知行回來說,酒送到了。林辰收了。”
陳懷山接過茶,沒有喝,捧在手裡。“收了就好。”
“那壇酒,您存了三十年......”
陳懷山低頭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。“酒是給人喝的。給懂的人喝,三十年不算久。給不懂的人喝,三十年不算長。”他抿了一口茶,“林辰那孩子,懂。”
陳守謙不再說話。父子倆坐在天井裡,槐樹的枯枝在夜風裡輕輕晃。
筒子樓裡,林辰把最後一口酒喝完。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只剩薄薄一層,燈光穿過杯壁照在桌面上,光斑是暖黃色的。他放下杯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,我去給陳家回禮。”
林建國點了點頭。蘇婉起身收拾碗筷,把那個陶壇拿起來。壇口還殘留著酒香,幽幽的。她找了個乾淨地方,把罈子供在櫃子最上面,和那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迷彩布放在一起。陶壇和迷彩布,一個盛過三十年的酒,一個寫過十七個名字。並排放在那裡。
第二天上午,林辰拎著一盒茶葉去了陳家。鐵觀音,趙天龍送的,沒拆過。陳懷山在院子裡打太極拳,看見他進來,收了勢。“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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