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在樹下坐著。梧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，月光毫無遮攔地照下來，把他們倆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上。遠處，其他宿舍的窗戶裡透出燈光，有人在反覆檢查裝備，有人在寫信，有人只是坐著。

週六，戰場救護強化課。教官是衛生隊的一位女軍醫，姓蘇，三十出頭，短髮，說話語速極快，手上的動作比說話還快。

“你們之前學的止血、包紮、固定、搬運，都是基礎。今天教的是基礎之上的東西——在交火中怎麼救人。”她讓一名學員躺在墊子上扮演傷員，“交火中救人，第一原則：不是衝上去，是壓住對方火力之後再上去。你衝上去中彈了，傷員還是沒人救，還多了一個傷員。”

她把墊子拖到一張桌子後面。“傷員在開闊地，你在掩體後。怎麼把他弄回來？不是衝出去扛，是先用繩子或槍揹帶套住他的腳踝，拖回來。拖的時候你自己的身體始終在掩體後面。”

她示範。一根槍揹帶甩出去，套住“傷員”的腳踝，收緊，然後雙手交替拉回。墊子上的學員被平穩地拖到了桌子後面。整個過程，她的軀幹始終沒有暴露在掩體上方。

“拖回來之後，再止血、包紮。順序不能亂。先脫離火線，再救治。你活著，他才能活著。”

學員輪流練習。輪到林晨時，他趴在桌子後面，槍揹帶甩出去套住“傷員”的腳踝。第一次，套偏了，揹帶落在墊子邊上。蘇軍醫沒有批評，只是說：“再甩。甩的時候手腕發力，不是手臂。手臂甩出去幅度太大，容易暴露。”林晨調整了發力方式。手腕一抖，槍揹帶像一條蛇似的彈出去，正好套住腳踝。收緊，雙手交替拉回。“傷員”被拖到桌子後面的同時，他的手己經撕開了急救包。

“拖得好。”蘇軍醫蹲下來檢查他拖拽時肩部是否有暴露，“你拖的時候，右肩抬高了半寸。在掩體後面看不出來，但如果對面有人瞄著你，這半寸就夠他打一槍。”她用手壓住林晨的右肩，“拖拽的時候，肩窩往下沉，肘關節夾緊肋骨。整個上肢縮成一個整體。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拖，是用背肌。”

林晨照做。肩窩下沉，肘夾緊，背肌發力。槍揹帶被平穩地拉回，“傷員”在墊子上滑動。他的右肩始終沒有高過掩體上沿。

晚上，林晨和劉陽在梧桐樹下練蘇軍醫教的拖拽法。沒有槍揹帶，就用腰帶代替。兩人輪流扮演傷員和施救者。梧桐樹是掩體，煤渣跑道是開闊地。劉陽趴在樹後，腰帶甩出去套住林晨的腳踝，拖回來。林晨趴在樹後，腰帶甩出去套住劉陽的腳踝，拖回來。一遍一遍。練到後來，腰帶的金屬扣把兩人的腳踝都磨出了紅印。兩人坐在樹下，脫下軍靴揉腳踝。

“蘇軍醫說，拖回來之後再止血。”劉陽揉著腳踝，“但她沒說，如果你拖回來的路上他一首在流血怎麼辦。”

林晨想了想。“用膝蓋。老葛教的。拖回來之後，第一件事不是找止血帶，是用膝蓋壓住壓迫點。壓住了，血就暫時止住了。然後再從容地捆止血帶。”

他把老葛教的方法演示給劉陽看。單膝跪地，膝蓋壓住“傷員”大腿根部的壓迫點，重心下沉。劉陽扮演傷員，林晨的膝蓋壓上去的瞬間，他的大腿肌肉本能地繃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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