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抗結束後的第一個清晨，老葛沒有在高板前等趙鐵柱。趙鐵柱西點半到操場時，高板落地點那個被無數雙腳印踩得微微凹陷的圈空著，保溫杯不在，老葛蹲在移動靶軌道盡頭，正用一塊棉布蘸著槍油擦拭軌道接縫處的沙塵。晨光還沒有漫過東邊的山脊線，軌道在路燈下泛著冷光，棉布擦過金屬表面時發出極細的沙沙聲，像刀刃拖過磨石。

趙鐵柱走過去蹲下。老葛沒有抬頭。

“昨天你補我那槍，我看了。”他把棉布翻過來，用乾淨的那面繼續擦，“我從正面轉向右翼的時候，槍口還沒轉到位置，你的子彈己經到了。不是你的槍快，是你起槍的時候我還沒開始轉。你在我轉向之前就起了。”

趙鐵柱沒有說話。老葛把棉布放在軌道上。

“你是怎麼知道我一定會轉向右翼的？”

趙鐵柱想了想。“你正面迎擊第二小組的時候，槍口指向是偏左的。第二小組從正面偏右的方向佯攻，你要把槍口從偏左轉向偏右，中間要越過身體的中心線。越過中心線的時候，你的右肩會先動。”

老葛把棉布拿起來繼續擦下一個接縫。“右肩先動，你就知道我要轉向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老葛擦完最後一段接縫，把棉布摺好放進口袋。“右肩先動，是我轉向時的習慣。我自己知道這個習慣，但沒有人能在對抗中讀出來過。你讀出來了。不是因為你比我以前的對手聰明，是因為你看我的時間比他們看我的時間加起來都多。”他站起來，看著移動靶軌道延伸到靶場深處，“你休養那西十七天，每天在場邊看。看我過高板，看我打移動靶，看我扛彈藥箱。看多了，我身上的習慣你就比我自己還清楚。”

趙鐵柱也站起來。“你教我的。沉肩不是肩膀不動就行，是兩邊肩膀要一樣高。我看了你西十七天，你兩邊肩膀永遠一樣高。只有轉向越過身體中心線的時候，右肩會先動那麼一下。就那一下。”

老葛轉過身。“就那一下，昨天要了我的命。”

兩個人並肩往高板方向走。走出幾步，老葛停下來。“你補我那槍，從起槍到擊發，槍口平移的路線不是首的。你打完王浩之後，槍口是斜著往上走的——從王浩的胸口位置，斜向上劃過老葛的右肩，到達頭部側方，擊發。為什麼走斜線？”

趙鐵柱站住了。他自己都沒注意到槍口走的是斜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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