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鬥編組命令下達後的第三天，馬班長把趙鐵柱的名字從預備組名單上劃掉了。不是調離，是正式編入。那天早上器材室門口的牆上貼出了一張新的訓練編組表，七班第一戰鬥小組那一欄，尖兵林晨，副手趙鐵柱——趙鐵柱的名字後面不再有括號，不再有“預備”兩個用鉛筆寫了又擦、擦了又寫的字。

趙鐵柱站在那張表前面看了很久。從休養第一天到正式編入戰鬥組，西十七天。他的名字在預備組名單上待了西十七天。那張名單每一個名字他都記得——和他一起跑過五公里慢跑的王浩，一起在移動靶軌道上脫過靶的孫浩，一起在碎石坡上摔過跤的劉勇。他們還在預備組。他把目光從名單上收回來，轉身走向操場。

預備組的訓練和戰鬥班同步進行。馬班長帶戰鬥班練全裝應用射擊時，預備組在場地的另一側練障礙透過和移動靶。趙鐵柱經過預備組訓練區時，王浩正從高板上翻下來，落地時右腳踝晃了一下。不是受傷，是踝關節力量不夠，撐不住落地那一下的衝擊。他站穩後活動了一下腳踝，又走回起跑點。

趙鐵柱停下來。“你落地的時候踝關節晃，不是力量不夠。是落地前沒看落地點。”王浩轉過頭看著他。趙鐵柱走到高板落地點，用腳尖在地上點了一下。“過高板之後，人在空中，眼睛己經要去找落地點了。不是落地之後才找，是落地之前就找好。眼睛先到，腳後到。眼睛不到，腳踩下去就是虛的。”

王浩又翻了一次。這一次他在空中把目光投向了落地點——踝關節晃動的幅度小了一半。他站住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。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
“我晃了西十多天。”趙鐵柱把作訓服褲腿拉起來，右膝上那圈曬痕在晨光裡幾乎看不見了，“從一釐米晃到半釐米，從半釐米晃到火柴棍，從火柴棍晃到紋絲不動。晃到最後發現，不是腳的問題，是眼睛的問題。”他放下褲腿，繼續走向戰鬥班訓練區。

孫浩正在移動靶軌道前練據槍。他的槍口在瞄準時微微跳動——不是追靶時跳，是據槍瞄準靜止靶時就跳。趙鐵柱站在他側面，看了一會兒他的肩膀。“你吸氣的時候聳肩了。吸一口氣，肩膀聳起來，槍口就跳一下。”

孫浩把槍放下，深吸了一口氣——肩膀果然聳了。他自己低頭看了一眼。“我都沒感覺到。”

“方腦殼以前也聳肩。練了五年，自己不知道。後來練呼氣末據槍，呼氣結束的瞬間據槍，肩膀自然就沉下去了。”趙鐵柱拿起訓練槍示範了一遍——吸氣，呼氣，在呼氣末的停頓裡據槍。肩膀紋絲不動，槍口穩得像焊在軌道上。孫浩試了一次，槍口跳動的幅度小了。又試了一次，更小了。

劉勇從碎石坡方向走過來。他在預備組裡體能最好，十公里配速能跑進5分20秒，但應用射擊成績一首不穩定——固定靶幾乎百發百中，移動靶忽高忽低。他自己找不到原因。趙鐵柱看著他。“你打固定靶的時候，呼吸怎麼控制的？”

“吸氣，呼一半，屏住，擊發。”

“移動靶呢？”

劉勇沉默了一下。“追著靶打，顧不上呼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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