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面越來越溼，腳底像踩在一摞舊回執上。每一步都有輕微的“貼”“撕”聲。像有人在下面翻賬。

哪吒的火輪把潮氣烘開一條窄路。熱貼著地面跑，帶出一股焦紙味。孫悟空走在火線旁邊，眉骨壓得低。他沒說話，只把金箍棒橫在手裡，像隨時要頂住什麼東西。

梁照功把隊伍拽進一處斷開的廊井。上面是塌掉的功簿司殘梁。下面是半截通向地府的舊送籤道。送籤道原本給“回執”走的。現在像一條被撕開的血管，還在滲潮。

“就這兒。”梁照功說，“不進冥門前，先把人和嘴都整齊。整不齊，下面會把我們按流程吞掉。”

韓鐵願應了一聲，首接把背後的猩紅旗碎片扯下來，往地上一鋪。旗上都是贖罪符灰，摸著糙，像砂紙。倒戈過來的淨業兵圍成一圈，甲片上還掛著舊印。舊印會發亮，像沒拔乾淨的刺。

這些人剛從“淨業”那套命裡翻出來。翻得很狼狽。有人還在喘，有人手指發抖。還有兩個把頭盔抱在懷裡，像抱著一塊能證明自己還活著的鐵。

韓鐵願蹲下，指節敲了敲旗面。

“先把話說死。”他抬眼，斷牙露出來，“你們倒了戈，就別再想著‘解釋’。解釋是給他們寫口徑用的。我們現在只認一條：命。”

沒人接話。

韓鐵願把一塊小木牌扔到旗上。木牌上刻著舊軍的行動口令——那種一喊就會自動迴響到敕令鏈上的口令。

他用靴底碾了一下。

“這個廢了。”他聲音不高，但硬，“從現在起，口令換。隊形換。你們身上的舊印，能刮的刮。刮不掉的，自己拿灰糊住。別嫌髒。髒能活。”

一個淨業兵忍不住開口：“都尉……我們換口令，敕令鏈會不會首接判我們‘叛逃’，立刻鎖死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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